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楞严经讲座 I 南怀瑾【录音整理】

楞严经讲座

第七集


开始是最有名的,所谓七处征心,这个七处征心,所谓阿难向佛求教的,已经讨论完了。为了提起大家注意,所谓七处征心,就是佛问阿难为什么要出家?为什么学佛?用什么来修道?那么当然是用心啦!他问他心在哪里?那么第一次他的答复同我们大家一样:心在我们的身体里面。佛就把他辩了、批驳了,这个观念错了!

这一点,我们首先注意,我们现在念佛、用心、修道等等,老实讲,大家都是抱着在身体里面做功夫(的观念),基本上这个问题就很大了。佛说这个不是的。身体 [断录]……佛说:也不对!外面哪里有个心?

那么第三次阿难就说,也不在身体里面、也不在外面,拿眼睛来讲在眼根里头,就是说拿现在讲“神经的组织”。那么佛说也不是,也错了。这是第三次。

第四次,阿难没有办法了,就拿眼睛来做比喻,说我张开眼睛看到东西、闭起眼睛看不到,张开眼睛看到光明、闭起眼睛看到胡涂、黑暗。他说那个张开看光明、闭起看到黑暗那个是心。佛说也不是。这个理由我们都听过了。

那么第五次阿难就讲,他说我们能够想的、能够思想的这个是心。佛说,也错了!不是。拿现在讲,思想是脑子的反应、脑神经的活动,也不是。

所以我们大家学佛修道,这个道理自己要研究清楚了,我们并没有离开阿难所讲的那个范围。中国的佛学禅宗把身体叫做色壳子,这一个壳壳、一个躯壳,都在一个躯壳子里头在做功夫。乃至我们这一代的禅宗大师虚云老和尚,叫这个身体三个字:“老冻脓”。他年纪大了、老了,他说这个是脓血冻拢来的,等于在冰箱里头冻过的,冻拢来这么一个身体。所以他自己叫自己这个肉身叫做“老冻脓”,一包脓血那么冻拢来的在那里。所以这个里头没有心,能够思想的是脑的神经作用。

那么阿难没有办法,第六次就讲了:这个心在中间、在内外这个中间。那么佛说中间是什么地方啊?也批驳了。

最后阿难就讲,根据佛说的话,尤其注意啊!佛讲过的:“心生种种法生,心灭种种法灭”,所以一切唯心。那么,阿难根据佛自己过去说过的话“一切唯心”。所谓“心生种种法生”是讲心起的作用,不是讲心的体。

那么阿难第七次说,一切不着、一切不执着就是心。佛说也不是。他说(如果)一切不执着就是心,空中飞的鸟啊、水上走的船啊、一切都不留痕迹的,哪里有个心啊?七次都给佛批驳了。阿难所提出的,也就是我们所想到的。

所谓“七处征心”,征就是征求、征问、问答、辩论,都不是。这是第一个,所谓“七处征心”,“心在哪里”的问题。我们现在学佛也是这样,学佛一切唯心,靠心去学。心究竟在哪里?自己都没有找到。然后闭起眼睛在那里幻想,以为里头能够思想就是心,同阿难第五次所说的一样,根本就错误!

所以我们中国文化的一个成语: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。我们要作工,想把这一件事情做好,必须要具备那个作工用的很好的工具。譬如要开锁,必须要一把对的、好的钥匙。我们修道也是这样,修道一切唯心,心在哪里?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这个工具都找不对,那搞了半天有什么用啊?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
那么因此我们再看《楞严经》的原文,《楞严大义》是三十四页。不过有一位同学前天向我讲,希望《楞严经》多讨论内容;经文已经白话翻好了,他说希望我少一点解释。我当时同这位同学讲了,我说你讲的一点都不错!人的程度各有不同,尤其我们现在的青年同学们,从白话教育入手,自己要去看佛经,佛经都是用古文体的文字写,所以自己对自己的国文程度不够,佛经就看不懂。即使认识了中国字,因为不晓得古文写作的方法,把所有的经典误解了很多。我说你的程度是如此,那么还有许多年轻的同学们需要,所以只好耽误时间。那么因此我们今天也是一样,先看一下原文。我们一路就顺便等于做白话的翻译。

【尔时阿难】,这是四个字一句。那么,拿现在白话文的意思就是说“那个时候”,就是这个时候,阿难跟佛讲话这个时候。

【阿难在大众中,即从座起,偏袒右肩,右膝着地,合掌恭敬,而白佛言。】所有佛经差不多,这是一个行文的规矩,印度的礼貌。就是说阿难在第七次给佛批驳了以后,第八次没有话讲、拿不出来了,没的办法。所以本来在大众里面,他单独站起来了,“即从座起”,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了。“偏袒右肩”,印度的衣服,尤其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出家同学们穿的这个袈裟,现在出家同学们身上穿的这个衣服是便服,现在叫做和尚衣,实际上是我们中国真正中国人的衣服,是明朝时候的一般老百姓的便装,就是这个样子的。所以满清入关的时候,我们有个条件:“俗投,僧不投”,在家人投降,出了家不投降的。所以出家的比丘、比丘尼,就是和尚、尼姑、道士、道姑们穿的这个海青啊、这个衣服啊,都是当年穿的普通人衣服。

那么明朝的时候,出家人怎么样分别呢?有个护照——剃了头发就是大护照。因为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有这个教条,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可毁伤。”这出在中国文化的《孝经》上面,其实同菩萨戒律也是一样的。所以我们这个文化是几千年来不剃头发、不刮胡子的,男女都一样。所以古代的小说二十几岁的人“五绺长须”,那么关公一出来三十多岁就五绺长须,因为中国人不刮胡子的。这个头发是盘在顶上,所以都梳起来、插起来的,男女都一样。就是根据中国文化,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可毁伤。”

其实啊,佛教的菩萨戒也是如此。菩萨戒的道理,自己故意地把自己的身体搞伤害了、弄得不健康,或者故意把自己身上弄出血来——犯了菩萨戒。因为你这个肉身、每一个人肉身都是因地上的菩萨,每一个人都是佛,等于你刺了、自己毁伤了佛的身体一样。所以同一理由,道理是一样。我们了解了这个。

那么过去印度穿的衣服,我们还有个术语,所以文学上叫做“天衣无缝”。天衣并不是天上的衣服,印度古代的翻译称“天竺”。印度天气是热带的气候,印度人一块布拿来在背上一搭,这么一过来,一盖就盖住了。所以就是一块布,随便一个勾勾就勾住了,所以用不着像我们一样一块一块缝起来。因此啊,古人的文学著作有“天衣无缝”这个说法。那么现在我们这块袈裟、这个布,是佛的制度,经过裁剪的,同印度原来衣服又不同;是一块长条、一块长条兜拢来的。那么还有整方块兜拢来,有受戒、没有受戒的差别。不过,还是照印度的规矩,是一整块这么披上来。

印度人过去同我们现在西藏、过去的日本、蒙古,都一样的规矩,我们过去的民族、我们祖宗也是一样,没有裤子的,不穿裤子、穿裙子的。那么,所以一条裙子,这么一块衣服,所以三衣,并不是三件衣服啊!就是裙子一件,上装便衣一件,外面礼服袈裟一件,就是这样穿的。

印度的规矩,也就是我们由印度下来,西藏、蒙古这一路下来,我们历史上所谓称西域边疆民族,都是露出来右膀子的,右面膀子露出来。其实现在西藏人穿的衣服也是这样,不过西藏冷,里面这个膀子并没有露,还是穿了一个短袖。这一节膀子,穿袈裟的时候这个手是不盖的,就是孔子所讲“披发左衽”。所以孔子赞叹我们比孔子还早的管仲,说管仲了不起。孔子在《论语》上有记录提到管仲说,“微管仲”,假使过去历史上没有管仲这样的人,我们文化早完了,他说我也就“披发左衽矣”,我也要变成、我们后代都变成文化沦丧的民族了,变成外国的这一套穿着了。这是由“偏袒右肩”这一句话,就是讲印度的礼仪。

所以阿难正式行礼,“右膝着地”,那么我们东方文化的跪拜,在印度呢?“合十”,两个手合掌叫合十,合掌就是合十。右膝先跪、左膝也跪下,五体投地。中国呢?不合十,是拱手,就是两个手掌不摊开,握成拳。那么跪下来也是右膝先着地,左膝再落地,三跪九叩首。那么印度人就是三拜,五体投地,不是叩首了。反正东方的文化都是以跪拜为最高的礼貌。所以“右膝着地,合掌恭敬”,向佛请求讲话了。

他说:【我是如来最小之弟,蒙佛慈爱,虽今出家,犹恃憍怜。所以多闻,未得无漏。不能折伏娑毗罗咒】。就是这一段,我们先切到这里讲。阿难自己讲的话,这就是翻成白话很恳切、现场的话。他说对不起,我嘛是你老人家最小的一个小兄弟,跟你来出家;“我是如来最小之弟”,他说我是你最小的小弟弟。佛有两个堂兄弟,阿难是最小的一个。“蒙佛慈爱”,他说承蒙你老人家慈悲、爱护我,叫我来出家、我跟到你出家。“虽今出家”,我们注意这八个字啊!现在,我现在虽然形式上出了家了,“犹恃憍怜”。

我们出家的年轻同学们,常常我跟他们有时候很幽默讲个笑话,我说你们在这里出家,真好啊!基隆到高雄四个钟头,一不对,“我回家里去看看!”我说我们当年在大陆看到出家了的呀,出家是不认家哦!丛林下几百人,你说他是哪里人?我隔好几省。贵姓大名啊?不知道了,出家不认家了。有时候终身、一辈子都没有回去过。我说你们这一班同学是真可爱啊!四个字:“犹恃憍怜”。还靠家里的爸爸妈妈,不对,回去找妈妈!出了家回去妈妈看到心痛啊,豆腐啊、青菜萝卜吃了一大堆,还拿钱;然后不对还很关心,同阿难这四个字一样。“犹恃”,还有个依赖性的,恃就是依赖性;“憍”,在佛前面还撒娇,反正哥哥成佛了嘛,将来他上天的,我拉到他衣裳也可以走了嘛!何必修啊!有这个恃宠而骄。“怜”,总是哥哥啊!还靠佛的随时怜悯他、关心他。他说我老实讲还是这个心情!

“所以多闻,未得无漏”。因此什么课都要听,听不到、听录音带!总管听。听完了以后啊,讲些什么?“莫知啊!”听到了、听过了,过了就过了。那真是啊,“无着就是道”,一切不执着!哈!变成这样了!阿难也是一样。他说“所以多闻,未得无漏”,没有证得无漏之果。

无漏是个果位。无漏,简单地说,“心无渗漏”。一切念头、心里没有渗漏。没有杂念、没有烦恼,一切都没有;没有是非、没有善恶。整个的身心变成了无缝塔,比方形容它整个的身心,成了好像没有缝的一个水晶的塔一样,内外透明、纤尘不染。我们用现在的话简单明了地解释无漏。

真到了无漏境界,照佛学的术语解释很麻烦的,阿罗汉果。换句话,心中的见思惑(见惑、思惑:思惑——贪瞋痴慢疑;见惑——邪见、身见、边见、见取见、禁戒取见。)三界的见思惑、所有一切起心动念、所有一切的习气干净了、镇伏下去,才证得无漏果。换句话说,无漏就很圆满了,等于尼龙袋装冰水一样,一点都不掉出来才是无漏啊!我们只要有一点毛病、有一点烦恼、一点什么道理不懂,那就有点渗漏,就有漏洞。所以无漏这个道理我们简单地讲,不照佛学那么讲,不然“无漏”就要打过两个钟头了,这两个钟头专门要讨论无漏了。现在我们还是照简单明了的意思。

所以阿难说,我多闻,多闻什么?听的佛法很多,一肚子、一脑子的佛法、一嘴巴的佛话,会跟到佛所说的照样地说,自己没有证到,“未得无漏”。因此,他说我刚刚——我们讲了好几个礼拜,在阿难跟佛两个是当场的事,他说刚刚化缘的时候就碰到摩登伽女,念了这一个外道的咒语,一念就给我迷糊了、吃了**一样了。这一件事情我们不需要再提了。他说,“不能折伏娑毗罗咒”。

【为彼所转】,因此,几乎使我着迷了。 【溺于淫舍。】所以,他说在摩登伽女那里,自己都觉得好像失神了、变成白痴了,他说莫名其妙。他说为什么呢?

【当由不知真际所诣。】他提出一个问题。他说应当是因为什么来呢?“不知真际所诣”。“真际”是佛学一个名称。真际,真理的、那个真正的道的那个本体,有边际作用;边际后来就叫做量了——有这个境界。他说我不晓得道是个什么境界啊!天天在学佛修道,不晓得道是个什么境界;不知道真正的道是什么,搞不清楚,所以才有这个结果。“所诣”,“诣”就是到达,他说因这个原因才到达这个不好的结果。

【惟愿世尊,大慈哀愍,开示我等奢摩他路。令诸阐提,隳弥戾车。作是语已,五体投地,及诸大众,倾渴翘伫,钦闻示诲。】那么这些文字我们简单地把它跳过去了。中间就是讲,希望佛的大慈大悲,就是这一句是重要的:“开示我等,奢摩他路”。他所提出来的两个问题,第一,他说我为什么碰到魔障过不去呢?我们烦恼也是魔障,念头不能清净也是魔障,财色名食睡都是魔障。他说为什么?大概——他还是大概讲的话,因为我不晓得道的真体是什么。他说现在希望你老人家大慈大悲,告诉我们真修行;“奢摩他”是什么?得止,先把心能够宁静下来。“奢摩他”是止、得止,心能够得止、得定。

得止、得定并不是佛法的究竟哦!只是入门的初步。譬如我们念佛的人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一心不乱都做不到,没有得止。其它杂念妄想没有止,基本都没有做到,所以没有得到念佛的“奢摩他路”,一心不乱做不到。至少念佛得到“奢摩他路”,就是说得止了,一念清净了,一念万年、万年一念,这条大路一直去。他现在提出来的是这两个重点问题。我们还是采用那位同学的意见,其它的文字大家一看就懂了,我下面白话的也翻了,你可以参考一下。

他提出这个问题,我们现在注意,七处征心讨论完了,阿难等于代表了我们向佛要求两个方向:一个,指示我们大家,所谓修道、学佛,道在哪里?什么叫道?这是第一个目标。第二个目标,你至少要告诉我,这个心怎么能够定得住?我们这个心怎么样能够定得住?免得心里头杂乱思想烦恼太多了。怎么能够定得住?所谓打坐啊、念佛啊,都是求定,怎么样定得住?就是这两个。这个很重要哦!《楞严经》就从这里开始了。

【尔时世尊,从其面门,放种种光。其光晃耀,如百千日。普佛世界,六种震动。】阿难提出这个问题,佛又玩了一个神通了,第二次放光。《楞严经》上佛有六次放光,所代表的意义都不同。第一次,阿难遭遇这个魔障,佛吃完了饭,匆匆就跑回来,马上就入定,从顶上放光,出来一个化身佛,他自己的身外之身,讲出一个“楞严咒”,教文殊菩萨赶快去救阿难。这是第一次放光,从顶上来。现在阿难提出来,要他告诉学佛第一步真正的道理,认到心;怎么样用心?开始在哪里学?而且要佛讲出来怎么样才能够使心得定?定者是宁静。那么佛不从头顶上——面门,就是从面门、脸上这里,整个脸上呈现一种光华。那么,照经典上形容不得了了!太阳都无光了。因为佛这里、他这个电厂一开了以后,如来电厂,第一块招牌一打开了,“其光晃耀”,啊!那个亮光之大!等于一百个、一千个太阳的亮光那么大。那当然我们眼睛都张不开了,只好闭着眼睛,已经很刺眼了!

“普佛世界”,所有佛的世界都照到了,不止我们这个世界。地都跳动,“六种震动”。那不得了,大地震!东倒、西歪,下跳、上蹦,所谓东涌、西没,这六种震动。假使我们坐在这里不晓得怎么办啊!就是这样,大地是六种震动。可是你要晓得,我们普通碰到地震是坐不住的哦!碰到佛法境界、得道,在这里放六种震动,我们一样安然无事哦!这是佛的、佛法的六种震动,同普通的地震绝对两样。这个道理,也代表了本身——我们大家诸位到达那个境界,自己身体内部整个的都会六种震动,左、右、上、下,所以由左通到右、由右通到左,都会一样;面门也会放光。

当时佛现了这个神通以后,【如是十方微尘国土,一时开现佛之威神,令诸世界合成一界。】这个很严重了。佛现了这个神通以后,所有十方(十方就是东南西北,再加四个角、上下,这样十方,十方虚空。下方也有佛哦!等于我们现在的建筑,楼下还有楼下、地下室还有地下室、上面还有上面,重重无尽的世界),十方世界都看到释迦牟尼佛面门放光,现这个神通。而这样一来,光光相互——这个地方就是密宗了啊!这一本经典是“大佛顶如来密因”,秘密就在这里!光光相互、每个光都透了,不但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放光,东方、西方、南方、上方,一切诸佛同时放光,每一个方透过了,所有的十方世界变成一个世界了。这是一个秘密。

这个世界,一切有阻碍,有时空的阻碍;有一个没有阻碍——光、自性的光明,哪里都是光。所以《阿弥陀经》告诉你,白色白光、青色青光、黄 se黄光、红色就红光。换一句话,你加一句“黑色也是黑光”,都是光。光是无量无边的,所以叫“阿弥陀”——无量寿,无量的,没有时间限制、没有寿命的限制;无量光。这个地方佛也显示了这个秘密。

这个经典可没有把秘密像《阿弥陀经》那么告诉你清楚。“令诸世界合成一界”,这一界是什么?在《华严经》叫做“一真法界”。十方三世只有这一界,没有三界,也没有他方世界;十方世界就是这一界;也就是我们唯心心界。当你明心见性了,就到这一界。

【其世界中】,他说这个世界里头、这个一真法界里;【所有一切诸大菩萨,皆住本国,合掌承听。】所有十方佛国,连阿弥陀的西方极乐世界的大菩萨们都看到了。东方药师如来世界都一样,大菩萨们等于说透视,我们现在叫国际电视台,这个叫“佛际电视台”打开了!所有大菩萨们在他的本佛国土都看到了,向佛顶礼,要听佛说法,坐在他的本位上“合掌承听”。就是最重要一段开始了!

注意哦,这是从面门放光的啊!也不是从后脑放光,不是像《济公传》那么讲,济颠和尚要放光了,头上后脑一拍“嗡嘛呢叭咪吽!”就放光了。他这个不是这个放光,他从前面。

【佛告阿难。】佛开始讲话了。这个我们注意啊! 【一切众生,从无始来,种种颠倒,业种自然,如恶叉聚。】佛首先讲的话。我们这个时候每一个文字都要注意了!佛放光以后对阿难答复他的问题。这个世界上一切众生,从无始以来(无始我们讲过,不要再讲了,无始的观念,这个佛学名词不要再解释了,对不对?已经讲过了,就是从很远很远开始),“种种颠倒”,这四个字注意哦!所以我们现在坐着,觉得我是一个人,这个观念对不对,没有悟道以前搞不清楚哦!究竟我是人还是狗?还是什么?不清楚哦!我是人?是蚂蚁?还是人是人啊?还是我是神经病啊?还是神经病的人是正常人啊?都是众生颠倒!搞不清楚哦!“颠倒”两个字佛学用得妙极了!

注意哦!他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种种的颠倒,不止一样颠倒,颠倒的事情多得很耶!譬如说,我们两个手多重要啊!一天到晚把它用到晚,吃饭也是它、洗菜也是它、上厕所清洁做工作也是它,烧香也是它。两个脚有什么了不起啊?袜子包了还要拿鞋子包,结果里头还是香港脚,臭得不得了!哎,那个臭的东西包得那么厉害;这个手那么好,你看鼻子眼睛那么重要,摆在外面。那个不重要的地方又遮、又盖、又捆起来——众生颠倒!

你看那个钞票一点用没有啊,做柴烧也点不燃、做草纸用太硬,一点用都没有;大家要把它包起来,还要拿一个箱子装起来,还要拿保险柜装起来,还要用人拿一把枪站在门口看着;那个田地里米啊、麦子啊做面粉给我们吃的,那个多重要!水果啊摆在外面,随便、没有关系。你看众生颠倒!颠倒的事情多得很,讲不完啦!种种颠倒,也包括这些颠倒。因此众生自己颠倒了,真的当假的、假的当真的,佛已经讲了。所以我们现在能够讲话、能够听话,这个不一定是真的耶!你认为懂得这个是真理,不一定是真的哟!注意哟!“一切众生,无始以来,种种颠倒。”

这个很严重!他说因为大家颠倒了,把正的当歪的、把歪的当正的;真的当假的,假的当真的,“种种颠倒”。

“业种自然”。因此啊,变成心理上形成一股力量,这股力量、生命的力量叫做“业力”,这个业。业有三种(归纳性的):“善业”,我们做好事是善业;做坏事是“恶业”;不好不坏的,莫名其妙做了,自己好像下意识无心做了的,那个是“无记业”,也是一种业。三业,即善、恶、无记。归纳性的,分析起来就多了。业是一种力量。他说我们自己颠倒了,所以这个生命轮回,生了死、死了生,这个业力的种子(也叫种性),自己不知道,这一股力量、生命自然而然就来了。

“如恶叉聚”。恶叉是什么呢?三样东西。等于我们拿三个棍子,两个棍子搭起来会倒下来;三脚架子一搭,它就立住了。“业种自然,如恶叉聚”,就是说,这个三架子很多了,善缘、恶缘、无记的因缘;善业、恶业、无记的业,凑拢来变这个人身。换句话说,都在颠倒,因为颠倒构成的业力。这是讲一切众生(普通人)。

【诸修行人,不能得成无上菩提,乃至别成声闻缘觉,及成外道,诸天魔王,及魔眷属。皆由不知二种根本,错乱修习。犹如煮沙,欲成嘉馔,纵经尘劫,终不能得】。这个文字都很好,翻译得非常美。他说一般修行人,觉得自己想跳出三界去修行,或者出家,不出家也要走修行;为什么不能成无上菩提?菩提者,就是觉悟。为什么不能直接成佛呢?一切众生个个成佛,为什么修行不能成佛?这是总目标。不能成佛,就走了岔路了。大路只有一条——证得菩提,大彻大悟成佛。菩提就是觉悟,大彻大悟成佛。因为大家颠倒了,认不清楚修行的那个根本。所以,走小路的,比较第一步岔的走小路成了声闻缘觉。声闻缘觉是小乘,也非究竟。佛在《楞严经》最后自己训骂声闻缘觉的弟子——“外道”。不是我说的,这个《楞严经》上最后有的。那么,他说因为他没有大彻大悟,没有明心见性悟道,不能成佛,所以变成声闻缘觉,什么初果罗汉、二果罗汉、三果、四果罗汉——声闻乘。乃至辟支佛、缘觉佛,这是缘觉乘。他说这些是小乘道,因为走岔了路,不能成佛。

那么,再第三等岔了变成外道。什么叫外道?外道的意义:“心外求法”(一切众生都有心,向心外面依赖他人、依赖他力,求一个主宰——心外求法),这是外道,变成了外道。再第四等岔的,变成了比外道还差一等,天魔,变成天魔。第五等岔的,变天魔的部下、魔王的眷属。他说为什么?我们注意哦!他说修行人没有认识真正心地法门、搞不清楚,不能成佛,归纳起来,一层一层有五条大的岔路。一条岔路,比较好的,成为佛弟子的声闻缘觉小乘道;再差呢,变成外道;再差就变天魔,下面《楞严经》中间讲五十种阴魔,天魔几乎神通跟佛两个差不多一样哦!等于我们那个小说《西游记》上讲的,那个魔王变个假雷音寺、变成假的释迦牟尼佛,把孙悟空都骗过去了,本事就有这样大!再差一点啊,你觉得在修行啊?变成魔王眷属。他说五条岔路。

为什么呢?他说:第一,众生颠倒;第二,修行人认不清楚明心见性,也是颠倒。他说为什么会颠倒呢?都因为不知“二种根本”。注意这个话!因此啊,随便来修行,“错乱修习”,自己搞错了,自己乱搞,以为自己是修行,他说整个搞错了!他说等于拿一碗沙子来煮饭,你煮了半天,把沙子放电饭锅里头,永远煮不成饭的。他说蒸沙成饭,想把它变成饭、变成好的菜啊,千生万劫永远修不成,不能成佛。我们学佛的要立大志,就要求佛道,要成佛、求得菩提,而且这两种根本颠倒要搞清楚。那么这是佛的开头、序言。现在他讲正文。

【云何二种?】佛自己提出来反问,告诉阿难。他说哪两种错误呢? 【一者,无始生死根本。则汝今者,与诸众生,用攀缘心,为自性者。】第一种错误,就是我们这个生命中,无始以来,我们生来又死、跳不出轮回,就是这个东西。什么东西呢?“无始生死根本”。“则汝今者”,就像你一样。佛告诉阿难(当时哦!阿难现在早成佛了,他说的是当时),像你一样;“与诸众生”,同我们大家一样;“用攀缘心”,我们现在这个能够思想、能够有感觉、能够有知觉、能够起烦恼、能够读书、能够思想这个心,叫攀缘心。“攀”,这个手像猴子抓东西一样,一路这样抓,一个思想一个思想抓过来;“缘”,就是抓到一个东西,总想抓一个东西。睡觉呢,还怕“阿弥陀佛”掉了,多念两句,然后再睡。“我昨天念了五千句哦!”昨天是昨天啦,五千句已经到了极乐世界去了,他在这里还在抓呢!——攀缘心。攀缘心,就是手那么抓。我们现在呢,“哎,你为什么打坐啊?”譬如有两位同学,我说这两天怎么样?“哎哟,这两天少做功夫啊,所以不行了!因为少打一点坐。”以为好像打坐做功夫就对了。也是攀缘心,颠倒!当然不是颠倒,“倒颠”,倒颠、颠倒差不多,一样!

“用攀缘心,为自性者”,认为这个能够思想知觉这个、以为这个才是自己的心。佛这样一说好严重啊!你看我们想想看,我们呢?那些人一天“老师啊!怎么教我一个功夫啊?我的气又给人家拉动了!又什么……”他自己都用自己里头的攀缘心、用这个心来修道。而且做了一点功夫,“好啊!刚才一堂坐下来,呵!好清净啊!气脉又动了……”那个气脉动了,你上午动了,下午呢?下午没有了。没有了又在“哎呀,后悔啊!假使我下午不下座多好呢!”下午你不下座嘛!“哎呀,我的腿受不了啊!”都是攀缘心。“一切唯心造”,心是什么东西你都认不清楚嘛!你讲修行,他说你不是全错了?!

一切众生第一个错,“用攀缘心”,认为这个就是自己的心、自己的性。问到你心在哪里?“心在里面啊!我在想啊!我在讲话啊!”这个是攀缘心哦!就是我们今天大家听《楞严经》听进去的、我能够讲出来的,也是攀缘心。攀缘是一个连一个,一句话讲了就过了,过了后第二句就上来,这个就是攀缘心、凡夫的攀缘心。这个攀缘心就是无始以来生死的根本。佛说的啊!他说第一点大家错了。

第二点,【二者,无始菩提涅盘,元清净体。则汝今者,识精元明,能生诸缘,缘所遗者。】很重要哦!这几句话你当咒子念,念它三年,包你会成道!这个话我负责说话,说错了我要下地狱的。地狱很可怕,并不好受哦!地下室都很难过,不要说地狱!从哪里念起?

“无始菩提涅盘,元清净体。则汝今者,识精元明,能生诸缘,缘所遗者。”就把这几句话当咒子念,你背来了,参透进去,你就悟道了!

佛怎么样说啊?第二个颠倒,我们天天要求道,道有个代名词,悟了道叫“菩提”,菩提就是一悟:“啊,悟了!”这个时候是菩提。菩提是梵文,中文就是觉悟、大彻大悟。“涅盘”,悟了以后证得那个境界,那个证量、那个境界,就是涅盘,叫做涅盘。这个涅盘境界是什么?“常乐我净”的。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,是“常”;“乐”,它没有苦,只有清净之乐。那个是生命的无我中间的真我,那就是净土,就是涅盘。

那么我们现在学佛修道,就是修到这个。要想觉悟、开悟,证得菩提、证得涅盘。菩提涅盘他说怎么样去求证到呢?注意哦,“元清净体”,不要你去修的,每一个人都有,原来就有;本来很清净、本来就清净,你不要去找一个清净。把两腿盘起、眼睛闭拢来找清净,你在干什么?!你在里头开运动会啊!闭起眼睛在里头想东想西,又找菩提、又找涅盘、又找无明、又找烦恼、又找佛,这是干什么啊?!他说本来原来清净的。

可是众生啊,认不得我们原来就是清净体,偏要在那个攀缘心上转。看到一个思想来了,又怕,又想去了妄念。妄念你要去它干什么?!它既然叫妄念,它自然就跑了嘛!你们哪一位能够把妄念抓得住啊?我们在座哪一位能把自己的思想抓得住哦?如果有人抓得住,我就皈依你!虽然是魔王,也没有关系,就皈依。你抓不住的啊!

一个思想、一个思想,它自己本来空,不要你去空它的啊!你说我现在能够把念头空了,你那个空掉那个念头那不是一个念头吗?!那也是个攀缘心嘛!告诉你,攀缘心它自然缘过了就空了嘛!所谓空者,它自性本来空,不是你去空它的啊!所以他说众生颠倒。

讲了一个空、说了一个空,佛说一切皆空,偏偏打起坐来“我要空啊!空啊!”你那个打坐不在一切以内啊?!一切皆空嘛!你坐起来也空,空也空嘛!所以佛说众生颠倒。他说因为认不到“无始菩提涅盘元清净体”。我们自性本来清净的,一切不留。所以禅宗的六祖悟了道,说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本来没有个东西嘛,哪里粘住了?

譬如我们从八点钟开始,讲“佛说阿难……”,讲过了就没有了,你听过了也完了。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不要清净,本来清净的嘛!

那么下面佛更慈悲。他说这个“元清净体”、“道”本来在这里,你不懂。“则汝今者”,他告诉阿难,“识精元明,能生诸缘”,就是你现在眼耳鼻舌身意,六根、六识,这六种,在外面起分别作用,意识攀缘、这个六识攀缘,“能生诸缘”。我们眼睛一看就看到了、耳朵一听就听到了,六根六识起攀缘心作用的,他说你哪里去找“道”哦?

现在他告诉阿难,道在哪里?“则汝今者”,就是你现在;“识精元明”,这个六根、六识,“能生诸缘”,你一看东,东面就看见;一看西,西面又看见;转过头来,都看不见。当你面对现实的时候、那个境象来的时候,就有;过去了,就空。“缘所遗者”,缘聚就有、缘过了就没有,没有你去找它干什么?

“缘所遗者”。因缘聚散,如浮云的去来。譬如我们每一个礼拜一的晚上,大家在十一楼,一堂人坐在这里,楼下楼上都是人,因为《楞严经》这个因缘,这两个钟头聚在一起。两个钟头时间一过了,各人回家,这个境界就散了;这个境界散了,十一楼还有《楞严经》讲座没有?没有了。你那个能够听经、能够想的那个还有没有?有啊!没有离开过你啊!一切因缘能聚、能散,一切因缘散完了,我知道“因缘散了”,散了你不要哭啊!因缘散了,“哦哟!好空哦!”哭起来了!又上一个当。当然你也不要笑,笑也上一个当;不哭不笑好不好呢?也上当。

那么怎么叫不上当啊?喜怒哀乐一切自在,喜怒哀乐也是外缘。“缘所遗者”,一切缘过了,那个能起因缘的那一心,本来“遗”还遗留在这里哦!《楞严经》翻得最好是这个“遗”字,“缘所遗者”,譬如我们现在坐在十一楼,大家这个因缘聚会;等一下大家都回家,我们都是缘,缘散了,这个地方呢?空的,这个地方没有变,“缘所遗者”。所以我们大家做了几十年人思想、感觉、经过都很多,这都是因缘聚散。昨天的事、昨天的因缘过了,现在讲一句话也是因缘。因缘讲了,也听到了;我讲过了,不讲了;不讲了,有人打喷嚏你也听见了,这也是缘。缘也过了、喷嚏也过了,一切都过了,你能知道这个本来清净在这里,“缘所遗者”。他说你本来清净的啊!

【由诸众生,遗此本明,虽终日行,而不自觉,枉入诸趣。】因为一切众生,本来丢下了一切因缘、空完了,那个空不掉的那个就在你那里啊!那个用不着空,也用不着不空啊!所以佛教里头有五方佛,北方的那一位佛叫什么啊?我们出家同学都晓得——“不空如来”,空、不空,不空如来嘛!南方宝生佛、北方不空佛,佛都告诉你了嘛!

所以你一切因缘空完了,你能够知道空与不空的那个;“遗此本明”,你本来明白,你几时胡涂过啊?!你从来也没有胡涂过啊!你胡涂就不会到这里搞《楞严经》了,可见你一点都不胡涂!还晓得来“愣”一下呢,愣头愣脑的就是会愣,这个就不胡涂啊!

“遗此本明”,他说因为一切众生自己不能自己觉悟到这个;“枉入诸趣”,所以很冤枉的在六道里头滚来滚去,“枉入诸趣”。

好,现在我们晓得两种颠倒,搞清楚了。(师笑写板书的同学:呵!陆先生颠倒,不该写的拼命写、该写的不写,哎呀,真颠倒。)

现在佛说两种颠倒,一种颠倒是拿攀缘心、自己这个思想、这个念头,把这个当成自性。第二种颠倒注意哦!他说我们这个清净之念头、这个心啊,自性本来很清净,都在这里。一切万缘过了,不去攀缘,所留下来能够知道的;缘过了我们知道空了,缘来了知道有了,他说这一个。不要搞错了!搞错了就会永远无法修行。

现在我们再继续下去。佛先提出来两种颠倒,答复了第一个问题了。阿难问的第一个问题,他说我们修道,因为不晓得“真际”真正道路是什么?佛现在答复了真正道路是什么。真正的道路就是我们本来的、原来的清净心。不要用这个思想的、感觉的心去修、去做功夫,这是第一问题答复了。等于我常告诉大家,你要盘腿学打坐,想修禅定,两腿一盘、手一放,已经对了。如果你把两腿一盘,手一放好,然后“哼!哈!不要吵啊!我修道了啊!”空念头、脖子不对……搞了半天都是多余的。

当你说清净,不要盘腿,你看,放下就清净了;说过了就清净了,听过了也就清净啊!不要另外去找一个清净的。你如果说“哎,对了!这句我听懂了!现在我要找一个原来清净的心……”完了!又在颠倒!那是攀缘心。这个要注意!

好!现在阿难提出来要求的第二个问题佛要答复了,他告诉我们怎么样能够得定。虽然道理懂了,我心定不住啊!怎么样能够得定?佛说了,“阿难”(就是三十八页这个原文),【阿难,汝今欲知奢摩他路,愿出生死。】现在开始“八还辨见”了。这是八次往返讨论了,阿难要修道、打坐,怎么样得定?注意哦!很多人想得定,你怎么样能够得定?佛说,你想知道奢摩他路,得大止观、大止;“愿出生死”,想得真正最伟大的止观的正路,想跳出生死。

【我今问汝。】他说我现在问你。佛怎么样问啊?佛在表演,他说现在我要问你了,就把膀子这样一拿;【实时如来举金色臂】,就把他自己身上这个黄的、发光的膀子一拿。【屈五轮指】,就是五个指头啦!不过佛的相貌(手)比我们的手漂亮,那个指头、十个指头都是螺旋纹的,都是螺、十个螺。我们讲的“十螺生儿做状元”,什么“一螺穷,二螺富,三螺开当铺”啊什么的,搞不清楚,啊!(众笑)十螺就是这个五轮,尤其这个指头;而且很漂亮。“屈”,佛就这样膀子一拿,然后把这个手掌一摊开,手握拳。佛经描写的文学那么漂亮!实际上啊,佛就是说,“我问你,你看!”就是这一下,给他佛经文学形容得漂亮了。“举金色臂,屈五轮指”,【语阿难言】。佛把手一拿、拳一摆,就问阿难。【汝今见不?】他说你看见吧?

【阿难言:见。】阿难说,“见!”当然看见了。手一拿、拳一拿,怎么看不见?所以阿难答复话只有一个字“见”,看见了。

【佛言】,佛就问他,【汝何所见?】你看到了什么?这就是禅宗!你看到了什么啊?

【阿难言:我见如来举臂屈指,为光明拳,耀我心目。】他说我看到你老人家拿起膀子,把指头一拿变成拳。“举臂屈指”,把五个指头一抓拢来;“为光明拳”,你那个手嘛发亮、发光的,他说好像电灯泡一样,在我眼睛前面晃来晃去,就是这样嘛!阿难讲得很老实,“是这样啊!”

【佛言:汝将谁见?】佛说你拿什么看见的啊?你看佛一步一步逼人吧?把手一拿:阿难,看见了吗?阿难说看见了。他说你拿什么看见啊?他说你拿拳头、一拿我就看见了。佛说不是啊,我问你用什么东西看见我拿拳头的啊?所以“汝将谁见?”

【阿难言:我与大众,同将眼见。】阿难也有点不服气了,他说这个……你老人家!我同大家一样,都是用眼睛看见的啊!都是眼睛看见你这个手啊!

【佛告阿难】,佛就说了,【汝今答我,如来屈指为光明拳,耀汝心目。汝目可见,以何为心,当我拳耀?】他说,照你现在答复我的话,说我拿个膀子起来,把手指握拢来变成一个拳头,“耀汝心目”,在你眼睛前面一晃。“汝目可见”,你的眼睛如果可以看见的话。“汝目可见”四个字是古文,这个很难懂了。“汝目可见”,换一句话就是说,佛在说眼睛不能看东西的。“汝目可见”,假定你认为“汝目”你的眼睛可以看得见东西的话;“以何为心”啊?他说你心在哪里?

看东西不是眼睛看哦!心看哦!“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”哦!所以阿难又在颠倒了。所以佛说你看见没有?他说我看见了。“看见什么啊?”第一次错了,看见你的拳头。佛说“你拿什么看见的?”他说我眼睛看见,他说我同大家一样都是眼睛看。又错了!

佛说你如果认为人的眼睛可以看见东西,“以何为心”啊?我问你,心在哪里?心不见、心不动能够看见东西?那个死人刚刚断了气,眼睛就看不见了,他心没有了嘛,以何为心啊?“当我拳耀”我的拳头在这里,你的心在哪里?

【阿难言】,阿难又说,【如来现今征心所在,而我以心推穷寻逐,即能推者,我将为心。】上面有七次了,佛都把他说了不对。这一次佛又来了,拿个拳头逗一下、他又逗出来,最后问他心在哪里?“阿难言”,阿难说,“如来现今征心所在”,他说你现在征求(问我)心在哪里,而我现在用我的心来找这个心。“用我心”,他又错了,颠倒了,用攀缘心。他说我以心“推穷寻逐”,我用我的心仔细找我心在哪里;“即能推者”,就是那个我现在能够想、要找的!就是我现在,你问我心在哪里,我给你问愣住了,我现在找找找……找了半天,心在哪里找不到。“哦!”他说我懂了,“就是我要找我心的这个东西、这个思想,这个!”“我将为心”,这个就是心。

你看,释迦牟尼佛发不发脾气啊?也发脾气。这一下释迦牟尼佛发脾气了。【佛言:咄!】文字很好听,就是佛说“嗐!你怎么搞的啊?!”就是这个话。佛也拍桌子了!这个“咄”字你看到很轻松,就是威严很……“咄!你怎么搞的?!上次跟你讲了七次了,不是心!你现在还讲这个是心!”所以佛都发了脾气了。

他说阿难啊!【此非汝心。】他说这个不是你的心啊!我们注意哦,我们现在能够思想的,他说这个不是你的心啊!你把这个当成心,错了!他说“此非汝心”啊!

【阿难矍然,避座合掌,起立白佛。】佛发了脾气,阿难也吓住了。阿难倒不是给佛发脾气吓住;佛说你现在能够想的不是你的心啊!这一句话把阿难吓住了,“矍然”,就跳起一下。这个“矍”字是中文字形容人那么跳一下,就是我们人紧张一下,赶快就站起来了,“合掌,起立白佛”,站起来问佛。

【此非我心,当名何等?】他说我现在能够思想的、我们能够听话的、能够坐在这里有感觉的,这个不是心,这叫什么东西啊?!那换句话,我们人白活了一辈子,没的心了嘛!难道到东门菜场卖掉了?!哎,还是到哪里去了?还是灌香肠灌掉了?这个心到哪里去了呢?他说这个不是我的心,那叫什么呢?!所以阿难也急了。

所以这个经典都是话剧耶!电影银幕上一样的。佛说,“咄!那么笨!这不是你的心。”他一听就一跳跳起来,他说这不是我的心,我心在哪里啊?这个思想的不是心,心在哪里?

【佛告阿难。】注意哦!这句话特别注意哦!你们真正修行、年轻同学要背来哦!要背来。什么叫背来?不是记住。你们现在读书啊,不会背书的。拼命记、应付考试,考试完了就丢掉了。“背来”不是“记”哦!背到像唱戏一样、唱歌一样,不用脑筋就唱出来的,脑子就出来,那个叫“背”。我们当年背书是这样的,背来。所以你看那个电影上背书的时候是摇头,乱摇、乱背,不用脑筋的,所以到年纪大了,一背就出来了。现在这句话要背来:

【此是前尘虚妄相想,惑汝真性。】他说你认为“现在能够思想”这是你的心啊?这个不是啊!这是影像,就是现在的话“意识形态”,意识的形态所构成的影子、概念。哲学上常用意识形态,你的意识构成了一个观念。意识形态也好、观念也好,都是名称的不同了,都是颠倒话,不要受骗!他说你认为这个思想,我们所有的思想来来往往,都受我们过去经验意识心理自己的支配;“前尘相”,经验上,我们生来以后,由父母教育开始,一直到受外界接触的影像接触进来,这个现象;现象来以后,变成我们的思想习惯、意识形态了,变成一个观念,所以一想就是这个观念出来了。他说这个不是你的心啊!这个是“前尘虚妄相的思想”,意识形态。

“惑汝真性”,你自己被自己欺骗了。换一句话,这是“心态”、心的作用的姿态,不是真心的“体”。佛要阿难、要我们找的是“心的体”,那个是什么?阿难拼命就在“用”上去找。释迦牟尼佛说:阿难,你去到厨房给我把面粉拿来!阿难看看厨房里有饺子,饺子上找面粉;又在面条上找面粉,他都在用上去找了,同我们一样。这些作用啊,“此是前尘虚妄相想,惑汝真性”。他说你受了欺骗!谁欺骗我们啊?自己欺骗自己!都把能思想这个……思想是个习惯性的,所以思想你也用不着去空它,它本来空的,它是个习惯性的。

他说,【由汝无始至于今生,认贼为子,失汝元常,故受轮转。】这都由于你无始以来,一直到现在这一生,你把自己的东西忘了;把到你家里来的土匪、小偷认错了当成儿子。我们的思想感情在里头,都是我们的小偷。可是我们把这个能够思想、能够感觉的这个当成是自己的心,用这个心去修止观,他说你怎么修得成啊?!所以“认贼为子,失汝元常”啊!丧失了你那个本来的真性;“故受轮转”,你永远在那里轮回。

所以你在念佛,想把“阿弥陀佛、阿弥陀佛、阿弥陀佛……”,一句一句,“阿-弥-陀-佛”,四个妄想兜拢来的。“南-无-阿-弥-陀-佛”,六个妄想兜拢来。你说《华严经》、《清净经》、《法华经》,都是妄想兜拢来;这个妄想马上过了,都是前尘分别影事啊!你想把这一个观念、或者你的观想永远停留住、叫“奢摩他”,就是第五种成就了;最高也不过第二种成就——声闻缘觉。第三种是什么?外道;第四种是天魔;第五种是魔子魔孙了;你不是入魔了吗?他说“故受轮转”。好了,阿难一听,给佛又训了,骂了。

【阿难白佛言】:阿难还是不服气哦!听到这里跟佛俩论辩起来了。 【世尊,我佛宠弟,心爱佛故,令我出家。我心何独供养如来,乃至遍历恒沙国土,承事诸佛,及善知识。发大勇猛,行诸一切难行法事,皆用此心;纵令谤法,永退善根,亦因此心。若此发明不是心者,我乃无心,同诸土木。离此觉知,更无所有,云何如来说此非心?我实惊怖!兼此大众,无不疑惑。惟垂大悲,开示未悟。】这是一口气下来,所以断不了。阿难也给佛逼急了。“人急悬梁,狗急跳墙。”同我们一样、逼急了,他所以跟佛两个辩论了,毫不客气!

阿难就跟佛说,“世尊!”他说佛啊,“我佛宠弟”,他说对不起!我是你最爱的你的弟弟啊!你平常最爱我的啊!他说我也爱哥哥、爱你啊!“心爱佛故,令我出家。”你说要我来出家。所以他的出家多幸福啊!不对就去找哥哥哭一场。他说我出家了以后很乖哦,听你的教化。我的心“何独供养如来”,岂止供养你啊?叫你每一天早晚功课,观想遍历恒沙国土、西方极乐世界、哪里天上天下……我在那里观想,都去了、都去了;晚上施食,什么地方都有了,你们都有饭吃、都有饭吃,一个钱不花,心里想想就是了嘛。一颗米多大、多大、多大,你们吃啊、吃啊,变成面包啊!这样当然肯做嘛,这都是你想的嘛!他说我也是“遍历恒沙国土,承事诸佛”,每一个佛前面我都去供养的。不但供养一切佛,(还)供养一切善知识。

他说就是我今天发很勇猛心走菩萨道的。菩萨道是八个字哦!什么是菩萨道?“行人所不能行”,走人家不能走的路,就是做人家不能做的;“忍人所不能忍”,大家忍不下来的忍得下来,吃不下来的苦我给你吃下来,这是菩萨道。简单地说,“行人所不能行,忍人所不能忍。”这是菩萨要发大勇猛心,就是走这个路子。“行诸一切难行法忍”,这就叫“难行法忍”。他说就是修菩萨的苦行,菩萨修苦行哦!不愿意做也要做,不愿意讲的话也要讲,不愿意见的事也要见,不愿意看的人也要看,他说这个是菩萨道。不管如何苦、不管如何修行,他说也是我们这个心啊!“纵令谤法,永退善根,亦因此心”。就是骂佛了、反对佛了,骂人家、造恶业的,也是这个心啊!

他说刚才你老人家说这个不是心,照你这样一讲,“若此发明不是心者”,他说我们就没有心啊!等于木头啊!除了这个能够思想以外、能够感觉以外,还有个什么叫做心呢?他说你老人家说这个不是心,那我们不是人了!人除了这个心以外,这个不是的话,就等于一块泥巴,等于一个木头啊!

“离此觉知”,离开了这个知觉的。上面这个“觉”是感觉,下面这个“知”是知觉,倒转来用的。“离此觉知”,他说我们这个人离了这个感觉、离了知觉以外;“更无所有”,哪里有一个什么作用呢?这个身体是个躯壳嘛!心在哪里?

“云何如来说此非心?”他说为什么你老人家讲这个不是我的心?!他在叫了!如果演电影的话,他要大叫!假使你这一幕把他拍成电影的话,阿难一定脸胀得通红。他说你现在讲我们这个不是心,如果做电影表演他就要这样叫了。他说我们这个心到哪里去了?你要还我一个心来啊!他说“云何如来说此非心?”他说为什么?“云何”是“为什么”,为什么你要讲现在我们用的这个不是我们的心?

他说“我实惊怖!”他说佛啊,你讲了(这个话)实在把我毛孔都立起来了!假使我们这个不是心,我这个人是疯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啊?!他说我是个什么东西呢?我实在害怕了!“我实惊怖!”他说不但我在害怕;“兼此大众”,在座的大家“无不疑惑”,没有一个人不怀疑的哦!这个能感觉、能思想的不是我的心,我心在哪里啊?“惟垂大慈,开示未悟。”他说希望你老人家大慈大悲,再说清楚一点,使我们了解。

那么我们翻过一页,现在开始“八还辨见”了,见道这个心。哦,“八还辨见”要一气呵成,恐怕这一下讲不完,怕中间免得都耽误了。我们回去,先不要急,这要等一个礼拜。下个月我们研究一下、加重一点。一个礼拜一次啊,这个心不晓得到哪一天才找回来,很麻烦!

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,一定要降伏自己。
要做心的主人,不要做心的奴隶!
要知道一个人的心,可以使人成佛,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。心悟成佛。
心迷成魔。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,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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楞严经讲座

第八集


我们上次讲到佛告诉阿难的话,就是说眼前所见的、我们眼睛所见的一切等等,都不是道。那个心的体、这个“道”,那么——外缘都去掉了以后,所剩余下来的。

这句话,也就是说在我们《楞严大义》这本书上三十九页,最重要的地方。那么阿难提出来问的问题重点是两个问题,一个是怎么样能够得到一个真正的止定的境界?由能够得到止定的境界就能够发慧。如何证道?那么讨论这个心的问题。现在佛开始答复的话。

另外一点我们要注意,我们研究佛经千万不要把它研究死了。我们普通研究佛经,把它当佛学来讲,那就变成一个死的佛学。我们研究佛学,要把它研究活的,就是说会之于心,同现实的生活、同自己现在所要求的要配合在一起的。不要书本是书本、经典是经典、我是我,那就白研究了。这一点请大家特别注意!因为《楞严经》的文字太美了,往往会被这个文字牵走了的。

现在我们开始是《楞严大义》这一本书的四十一页最后的大字,经典的原文,佛开始答话。“尔时世尊开示阿难及诸大众,欲令心入无生法忍,于师子座摩阿难顶,而告之言。”这一段。

这一段里头我们要解决一个问题,就是第一行“尔时世尊开示阿难及诸大众”。“尔时”就是“这个时候”,佛准备开导、明白地表示佛法的大要,告诉阿难以及大家,要使大家心证入什么境界呢?有名的佛法大乘菩萨要得“无生法忍”。“无生法忍”是佛学的专有名词,这个名词我们也不要看死了,要让它变成活的佛法。就是说我们这个心性、身心躁动不定、浮躁不定,那么一般人所谓修行、打坐,就是把这个身心如何能够宁定得下来;普通叫做入定。在中国文化,后来宋明的理学家就叫它“习静”,练习如何静下来。不管是入定也好、习静也好,就是使我们烦躁、波动的心情、身心(生理和心理)如何宁静得下来。这是普通的。

那么这一种方法呢,就是修止的方法——“奢摩他”有很多;或者靠生理的作用来,或者靠心理的作用来,各种方法很多。但是证入佛法大乘道理呢,有一个最高的原则,所谓大乘菩萨道要真正证入定慧等持的境界,必须得到“无生法忍”。那么什么叫“无生”呢?

我们这个心理的作用在佛法里头认为是生灭法。我们一个思想来了,一个思想又过去了;一个感觉来了,一个感觉又过去了。一生、一灭,起伏不定,不会永恒变成一个的。那么,以生灭心来修这一个不生不灭的道,——众生颠倒!我们现在用心去做功夫,都是生灭心来修一个不生不灭的道,那是颠倒!错误的!永远搞不好的。

要真正得到一个不生不灭的道,要想它不死,除非不生;开头就没有动过,那永远也没有毁坏,永恒的,如此所以叫做“无生”。因为要修到不灭,不灭还是后果,你不如修前因不动。例如我们做生意怕蚀本,那么不做,也不赚钱、也不蚀本,永远保持,所以是“无生”。“法”,这个法门;“忍”,形容那个境界切断了。拿现在观念解释这个佛学名称叫“无生法忍”,那么就是阿难所要求的我们怎么样得到真正的奢摩他——止、定了,真正的定。大乘佛法最基本的,菩萨要得无生法忍。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!

所以佛现在开始要告诉阿难,要使他“欲令心入无生法忍”,要想领导阿难同大家,使你这个心境证入到无生法忍这个境界。大乘道的第一步,所谓得定;普通小乘叫得定,大乘无所谓得定——无生法忍,连定都不需要了,超越了这个定。因此,佛表示的特别重要!

所以这里如果我们把这个经典看活了——并不是不恭敬;你很恭敬地把它当一个现场的描写,写一个剧本一样。“于师子座”,佛坐在他那个位置上。“师子”并不是狮子、老虎那个狮子,指老师的那个座位,大师的座位佛经里称它为“师子座”。因为古代相传,我们中国讲老虎是百兽之王,狮子比老虎还厉害!所以狮子一叫,百兽脑裂。所以狮子一出来一叫,其他的百兽头都昏了,有这样威严。因此比方佛的那个座位、老师的座位,称它为“师子座”。那么后来佛教塑佛像,只好把它变成一个形式代表,这个佛像的下面雕一个狮子背着那个座位。

“于师子座,摩阿难顶,而告之言。”前面上次讲到佛发了脾气,刚刚骂了阿难,“咄!那么笨!”——这个意思。然后这一下很慈悲,阿难还跪在那里,他就摸摸他的头,大人摸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头。那么在西藏后来密宗碰到活佛啊、什么大师给你摸摸头、摸摸顶、灌顶,什么zai 难都消了。结果嘛大家都想摸顶,往往那些像**啊、班禅啊一出来,成千上万的人,你看那个顶怎么摸啊!结果就弄几个大力士走来拿个竹杆,竹杆前面挂着皮鞭,老远就“啪”这样打过去,所有人的头顶都打得噼里啪拉的响,代表这个手摸了顶了。我一看,我也不想摸顶、也不想挨打!还是对我的“无生法忍”吧!忍一忍算了!(一笑)这是讲到摸顶的这个故事。

那么摸顶是佛在这里开始,摸阿难顶,就是表示很亲切、慈爱,告诉他重要的话。

“而告之言”,佛说话了;“如来常说,诸法所生,唯心所现。一切因果,世界微尘,因心成体。”这里这一段经典的文字把佛法的总纲重提一下。这个文字是古文了,写得很优美的。“如来”,这里没有讲“世尊”,这是佛的一个别称,凡是一切人成了佛的,一个总称都叫做“如来”。所以像“释迦牟尼如来”,那是总称上面加一个特称,他是特别这个名号。“阿弥陀如来”,那是代表阿弥陀佛;譬如“东方药师琉璃光如来”,那是代表东方的药师佛。所以“如来”是个总称,所有成佛的人都称“如来”。注意这个文字,这里没有讲哪一个特称、单独哪一个佛;所有十方成佛,佛佛道同,所得的道是一样的,所以他用总称。他说,佛教、佛法“常说”常常告诉大家,“诸法所生,唯心所现。”

“法”就代表了一切事、一切物、一切作用,动、静等等,都叫做法。“诸法所生,唯心所现”,一切事物、一切的作用说起来都是心造的,没有其他的;没有另外一个东西作主的。什么鬼啊、神啊、上帝啊,菩萨也作不了你主,佛也作不了你主,一切唯心。真正的佛法是讲一切唯心。拿哲学的一个名称来讲:纯粹的、彻底的唯心哲学,包括了心物一元道理的唯心。当然没有他力的存在了,也否定了一切物质的存在;物质也是唯心所造,所以是纯粹的唯心。佛法的道理是告诉我们,“诸法所生”,一切万有的现象、能够成长在这个世界的现象,“唯心所现”,纯粹是唯心所呈现出来的。

甚至于物理世界、一切世界,因为佛说的世界不只讲我们这个世界。我们都晓得佛学有个名词——三千大千世界。怕有些青年同学不知道,再简单地重提一下。佛法的道理,像我们这一个地球,不过是一个世界。这个“世界”的名称根据什么呢?根据一个太阳系统所带领的有关的星球,这样是一个世界。那么,这个太空里面像我们这个世界太阳系统一样的,很多太阳。所以,一千个太阳系统的那个世界叫做一个“小千世界”;一千个小千世界累积起来,总说叫做一个“中千世界”;再累积起来,一千个“中千世界”叫做一个“大千世界”。所以叫做“三千大千世界”,三千大千世界的观念就是这样来的。三个千世界,“小千世界”、“中千世界”、“大千世界”合拢来就是一个世界,这么一个世界算是一佛国土。一个佛成佛了,他的影响力到达那么多。那么,每一个佛都有他的三千大千世界。

换一句话说,佛法的宇宙观是无量无边扩大的、很伟大的宇宙观。所以看这么一个人类的世界是非常渺小的,不要认为自己了不起。这个宇宙像这样的世界很多。

同时,另一个世界的观念,佛法的归纳性的分类,那么又不同,世界也叫做“世间”(人世间)。人世间这个名称在中国文化是出于《庄子》的“人间世”。这个世间包含了三个观念,我们好像上一次提到过吧?“器世间”,就是物质世界;“众生世间”,就是有一切生命存在的;“有情世间”,众生里头有生命、有思想的。这三个合拢来,物质世界、精神世界,合拢来叫做一个世间。那么,有些佛学还加一个,第四个:圣贤世间。圣贤世间就是一切佛菩萨、得道了的人,他所成立的这个世间,譬如阿弥陀佛有他成立了的西方极乐世界。那么这个世间观念同世界观念差不多是同类的(类同的)思想。

现在我们回转来看《楞严经》的原文,“一切世界”,这个一切就包括了三千大千世界,不可数、不可知、不可量,这个太空里头不晓得有多少世界。“一切因果,世界微尘”,一切世界所成立的,像我们这个世界是这样,到现在两百多万年,人类永远在打打杀杀、你争我夺、生生死死,很痛苦地过下来,已经到现在两百多万年了。像我们的历史文化,讲少一点是三千年;规规矩矩是五千年,还是客气的话。刚刚有位同学告诉我,一个外国美国同学在这里(台北)讲演,他就站起来讲,他说我们这是在台湾,我只看了一个月,他说我觉得你们中国的这些同学,中国的文化至少是八千年,为什么自己对自己的文化你们那么看不起,(却)相信我们那个可口可乐的文化?哈,这个是美国同学在这里演讲讲的,今天刚刚有位同学告诉我,我觉得蛮好玩,很有道理!尤其是在外国的同学嘴里讲出来的。他用的名词很滑稽,美国的文化是“可口可乐的文化”。(一笑)

所以说,这个世间为什么形成这么一个世间呢?其间都是一切众生业力果报所造成的,有它的远因、有它的近果(远因,很远的因;所发生现实、面前的果报)。所以他说一切因果所形成的各个不同的世界;“微尘”,微尘是指物质、物质世界。他说这个物理世界的形成,“因心成体。”也因为心所构造,才变成这个物质世界。所谓物质世界在佛法里头四个物质的大元素,叫做四大:地、水、火、风。固体的物质就是“地大”;液体的物质就是“水大”;那个热能就是“火大”(不是发脾气叫火大——热能叫火大);那个大气层就叫“风大”。那么,还加一个“空大”——五大。四大以外加一个空大,空大就是整个有相的、我们抬头看得见的太空、虚空。这个有相的虚空看得见,这也是物理世界的一种。

所以他说,这个世界、物质世界物理作用的四大(或者五大)也是唯心所造的。这是佛法的纲要。所以这几句话诸位同学要学中国文字、学中国文学,不管你学古文或者白话,好好把它背来,慢慢你不管写古文或者写白话,你的文笔就会进步了。我们再念一道:“如来常说,诸法所生,唯心所现。一切因果,世界微尘,因心成体。”——这是佛法的大纲。佛重说一道,告诉阿难。

那么我们懂了这个文字以后,推开了文字,就是佛摸摸阿难的头顶,他说你应该记得,真正的佛法的中心道理——一切唯心,物理世界也是唯心所现的。这是第一句话。

“阿难,若诸世界一切所有,其中乃至草叶缕结,诘其根元,咸有体性。纵令虚空,亦有名貌。何况清净妙净明心,性一切心,而自无体?”

他先摸摸阿难的头顶是安慰,因为上面搞得阿难很恐慌,他说照你这样讲来,我这个心在哪里?大家心找不到啊!既然找不到,我们就没有心啦!恐慌。所以佛发了脾气、又摸摸他头顶:“不要害怕!”那么,告诉这个道理。他说,“若诸世界一切所有”,这个“若”就是“例如”,他说这个物质世界上一切所有、万有的东西,这个万有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了乃至一根草,乃至“草叶”一根树叶;“缕结”,那个草拿来打一个结,就是台湾的席子那个草,拿来晒干了,把它编出来做席子,就是“缕结”。乃至一根丝,“缕”就是丝,这个丝把它纺织了变成衣服、打一个结。“诘其根元”,如果我们作科学的研究,追查它的远因,“诘其根元”就是追查它的远因;“诘”就是诘问它,诘问它的根源;“咸有体性。”咸就是统统;统统有它根源、有它的体。台湾席子是什么做的?台湾那种席子草编的;席子草是怎么样种的?是一颗种子怎么样肥料、怎么长大……作科学的研究,万事都可以追出一个根来,都可以找到它的本体,都可以找到它的性能,所以“咸有体性”——佛说的话。

“纵令虚空,亦有名貌。”他说譬如我们手指到天空指一指,你看上面什么都没有,这个叫虚空,我们看到:“哦!对了!这个叫虚空。”因为我们看到了,“什么都没有”叫虚空。他说,虚空也有个相貌啊!因为我们眼睛看到什么都没有,“哦,这个是空的。”所以虚空也有个相貌。“纵令虚空”,“纵令”是古文,白话文是“假使”。就是说这个虚空嘛,他说虚空也有个名称、也有个样子,什么样子?“什么都没有”这个样子,“亦有名貌。”他说物理世界是这个样子啊!“何况清净妙净明心”呢?何况我们这个心呢?这个心可以成佛的、成道的。那么佛形容这个能够成佛、成道的心,给它加上几个好的名词了:“清净”,本来清净,不要你去修的;本来很“妙”,不是不妙——妙得很!妙不可言!讲不出来了(不可言就是讲不出来),所以妙;“净”——它本来就是个净土,是不垢不净的、干干净净的,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?”干净的;这个心本来是光明的。这几个名词就是形容我们这个本来心,不止佛,每一个众生——不止人哦!每一个众生这个心之体本来就是“清、净、妙、净、明”心。

“性一切心”,为什么这个文字里头把“性”摆在前面?就是我们现在一切的思想、用心这个心、这个性能,都是靠那个本心的功能来的。所以这个“性”字在这个文字、在这个古文体的写作方法(四个字一句),这一句把这个“性”字放在上面,这个“性”不是名词了,变成动词了——“性一切心”,他说这一个本来清净光明的我们心的体,能够为我们后天、现在起心动念,能够思想、能够知觉、能够感觉的一切的根本性能,是从哪里来的?所以是“性一切心”;“而执无体”啊?

他说照你这样一惊慌,好像我们这个心性找不到,找不到就是没有,没有就没有。他说世界上一切物质的东西,乃至虚空都有一个、最后都可以找到答案那个样子啊!何况我们那么一个灵妙的心性作用、这个心的体,还没有东西的啊?!

佛是安慰他了,同时也给他讲道理。

“若汝执吝分别觉观,所了知性必为心者。”[ 断录] ……现在能够思想、能够感觉、能够起作用的、能够自己知道的,认为这个了知的这个性能、性质、这个作用,“必为心者”,你认为这个就叫做心。对不对?阿难同我们大家一样,你说这些都不是心,我心到哪里去了?那就找不到一个心啦?!现在我们能够听、能够感觉,就是这个心嘛。佛说这个不是,不是(的话)阿难同我们一样是要惊慌啊!这个不是,那我心在哪里呢?那么佛说,如果你认为你现在感觉知觉这个就是心,他说我告诉你啊,他说你要听着!

“此心即应离诸一切色香味触,诸尘事业,别有全性。”那么,你这个心的体、这个全能(完全的能力)、你这个心的体这个全能(这个心的全能),应该要离开了现在一切色(眼睛看到的颜色)、耳朵听到的声音、鼻子呼吸到的气味、嘴巴知道甜不甜咸不咸、触(就是身体的感受);换句话,你现在离开了生理心理的知觉、有感觉;“诸尘事业”,“尘”就是物质世界、物理世界一切的作用;“别有全性”,你把心的体再拿来,应该拿得出来,特别有一个完全的功能。这个心在哪里呢?他说应该拿得出来啊!假使你认为这样是心、这个心的体,换句话,佛说我们眼睛能够看、耳朵能够听、思想能够想、感觉能够感觉,这是心的投影作用啊!心体的反射的一种投影作用,不是你的本心。他说你不要抓住这个影子当成真实啊!就是这个意思。他说这个不是啊!这是影子。

他说,你离开了眼前的眼睛能够看、耳朵能够听、这个能够感觉的,像我们大家打坐起来,闭着眼睛自己很清静,以为这就是我的心了——那个是你意识假造出来的啊!也是前尘影事啊!那也是生理的作用啊!你睡着了,那个就没有了,靠不住了嘛!你说我睡醒了,再来作功夫把它恢复,那又是你意识造出来的嘛!他说这是“诸尘影事”,前面那个影子,同灰尘一样,是个影子。他说离开了这个,应该“别有全性”,特别地有一个心的体啊!

“如汝今者承听我法,此则因声,而有分别。”佛又说,譬如现在我讲话、我在说法——佛法叫做“说法”,那我们把佛学的外衣把它剥掉了,就是说佛说我在讲话、你听到了,“如汝今者”,就像你现在;“承听我法”,在承受、听我在讲话;“此则因声,而有分别。”因为外面有一个我发了声音,刺激你心理、脑神经的反应,心理起了作用,所以你才有思想嘛!也是靠我外面这个声音引出来的啊!他说这个也不是你的心啊!我不讲话了,你那个能听、能思想、能分别的就没有啦!他说这也是一个投影啊!不是真的啊!这个不是心啊!

“纵灭一切见闻觉知,内守幽闲,犹为法尘分别影事。”注意呦!大家修道的、学佛打坐的人特别注意这个话!他说就是你盘腿打起坐来,灭掉了一切见闻觉知——眼睛闭着,什么也看不到;耳朵打雷也听不见了;好像入定了一样。打雷也听不见了、眼睛什么也没有看到了——“见、闻”。“觉”,感觉,身体也没有感觉;“知”,也没有思想了——你以为这个叫入定啊?譬如人睡着了就是这个样子,见、闻、觉、知你灭掉了,眼睛也不看了、耳朵也听不见了、感觉也没有了、知道也不知道了。“内守幽闲”,你闭着眼睛,盘两个腿,“哦,里面有一个……嗯!你不能说我不知道啊!我在入定啊!嗯——嗯——!都知道啊!”那个内守,内面守着一个“幽”,清清幽幽,好像念头都没有动、这个清闲的,以为这个是道吗?嘿!他说“犹为法尘分别影事。”什么叫“法尘”?还是“意识思想留下来的一个影像”而已!因为你意识想:只要我这么一清净,哦!这个叫清净。——你清净个屁!你在里头很忙!忙什么?忙着:“呦!我这个东西不能掉,不要吵我!唉呀!好讨厌啊,这些众生!”你不是很忙吗?!他说这个境界还是“法尘”。就是意识平常听得多了,“意”跟“法”两个相对,“法”就是思维,“意”是意识、思想。“法尘分别影事”,那个清清净净什么都不知道,乃至你的睡眠完全睡着了,还是意识的投影。睡眠还是个现象、是个境界,人的睡眠还是个习气造成的,是个境界。睡眠并不是没有东西呦!睡眠有个东西,什么境界呢?——睡眠那个境界。这个境界也是意识造成的。

很注意呦!所以大家用功,认为这样打起坐来一坐好多时间,“嗯!这一下修道了!”那你修个什么道啊?佛说啊,“纵灭一切见闻觉知,内守幽闲”,“内”闭着眼睛里面守着一个空空洞洞、守着一个幽闲,“犹为法尘分别影事。”这还是意根上的,意根——意识的根根那个习气。尤为法尘分别心,思想上的这个观念所造成的。这不是道,不是明心见性。所以呢,在后来流传到日本的禅宗里头的曹洞宗,闭起眼睛冥想,以为叫做禅。冥想,闭着眼睛冥想;什么超觉静坐啊,坐在那里念咒子、冥想,传一个咒子五千块;再要进步,再传一个咒子,又是三千、八千。那我说我可以传你八百个咒子!各出一千,那我可以大发财!那个怎么是道啊?!有些闭着(眼睛)冥想、假想,那是你开着的……所以脑筋都不得休息,就要变脑神经了;然后听到外面有个菩萨跟我讲话了、什么声音……那都是“法尘分别影事”。注意这句话、这个文字:都是你心理意识自我造作起来幻想的投影,不是真的。不是我说的哦!佛说的哦!我说的不算了,佛说的啊!“纵灭一切见闻觉知,内守幽闲,犹为法尘分别影事”啊!不是啊!他说那个还不是心啊!

“我非敕汝,执为非心。但汝于心,微细揣摩,若离前尘有分别性,即真汝心。”注意这一段!他说你闭着眼睛在那里黑洞洞的、清清净净的,那也不是哦!那个是法尘分别影事啊!不是哦!你不要认为这个是道。拿我们现在的话来讲,我们现在盘起脚,什么都不想,坐在那里清清净净认为修道;换句话说,我们现在不讲佛法,讲科学的道理,你把自己平常能够思想、能够动脑筋那个放射出来活动的功能把它收回来,硬把它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内部,那个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那个认为是道,“道!道!嗯!这是道!”——这是“十贯道”!还不只“一贯”呢!那还不是你心造的啊?!对不对?你不过是把它注意力集中到里头一点,虽然你觉得“我没有注意、我没有注意”,你没有注意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啊?可见你在注意了。

像有些同学来问:“老师啊,我那个时候好清净!”我说你知道清净?“对啊!好清净!”“知道清净”可见不清净啊!这个逻辑他都不知道。那么你说我不知道清净——那你怎么讲清净啊?!他说这不是很简单!这两头一打就没有啦!中间就昏过去了!(众笑)

对不对?你知道清净,可见你在有心;你说我到那个时候清净得都不知道清净——你睡着了。那究竟什么是道?所以这个地方就要搞清楚了。所以佛法是个科学的道理。佛在这一本经典是讲的非常清楚。

但是你注意佛下面的话:“我非敕汝执为非心”,他说阿难啊,我并不是强迫命令你承认说这个境界就不叫做是心,我并不是这个意思。他说我并不是说完全把你否认了,这个不是的。老实讲这个境界也是心造的,不过是你心造出来这么一个境界;你认为这个叫“心”,还是你意识造的。所以他说我并不是勉强要你承认这个不是心;他说我是要你研究清楚,“但汝于心,微细揣摩”,我叫你对自己心性之体要很细微、很小心、很仔细反省研究(揣摩就是研究,就是摸摸它看、摩摩它看、捏捏它看),究竟摸一下,这个究竟是什么东西?他说我要你仔细摸一摸、研究,“微细揣摩。”

“若离前尘有分别性”,如果离开了前面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离开了外面的经验、影像;拿现在话来讲,离开了人生外面物理世界所有的经验、影像,都把它离开了。我们打起坐来清清净净,也是我们的思想上的经验,觉得清净才是道;还有些说“哦呦!我都看到光了!”看到光怎么样?!“哦,有个亮光啊!”以为得了道了。你总还没有一百支光的电灯泡好吧?!而且亮一下又没有了——那个也是前尘分别影事!所以你看到亮光、看到什么境界,那是你静坐在这里,心脏的气血、心脏在打这个血在流通,气在走,气跟血到了后脑这一部分一摩擦发电,所以你坐起来觉得境界里有亮光。这是生命的电能发动的一个作用,不是道!不要上当了。觉得“哎呀!我看到鬼呀!看到什么……”其实就是气血走到这里,后脑这里走不通、转不通,刺激了脑神经,那个下意识就认为“唔唔唔!菩萨!菩萨来了!唔唔唔……”不是神经了吗?!都是前尘分别影事!记住哦!佛说的哦,不是我说的哦,不要搞错了!这些都是前尘分别影事。

他说你要仔细晓得,离开了前尘这些经验的影像,为什么你看到光呢?光是平常你有经验的嘛。听到讲经说“自性光明”,所以看到一个亮光:“哎!来了,来了!自性光明来了!”——等一下就找精神科去了。来了?来要挂号!(众笑。)就糟了!

他说这一些……你要离开了前尘,有分别心;现在这个前尘的道理,我用现在话告诉你们,离开了前面一切经验(生活经验、思想经验)所有的影像,离开了这些;假使这个时候你找出一个心来,佛说我承认,你就对了,“即真汝心。”你找到了明心见性。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——“令箭”大家现在没有看过,现在应当不用这个话。——你不要拿着草纸当公文啊!那是卫生纸耶!不是公文啊!他说你不要搞错了。他说你不要把这个影像当真心啊!离开了这一些影像以外,他说你找出一个,你指出来、你信得过,那个是你真心;“即真汝心”,佛说那我就承认你。

“若分别性,离尘无体,斯则前尘分别影事。”假使我们静中、动中,能够思想、能够分别的这个作用、这个性能;“若分别性”(这个是讲性能的性,不是明心见性的性。)这个分别心的性能“离尘无体”,“尘”就是前面经验的影像;人世间、物理世间这一切经验的影像都叫做“尘”。离开尘世间这一切经验影像,你找不出自己一个本体的话,“斯则前尘分别影事。”“斯”就是“这个”,那么好了,那么你这些境界统统是你生活、思想观念里头的经验的影像而已,都不是真的境界。那个境界都靠不住的。

“尘非常住。若变灭时,此心则同龟毛兔角。则汝法身同于断灭,其谁修证无生法忍?”他说我告诉你,“尘非常住。”尘,这一些境界,你们大概学念佛、打坐都有个经验,“哎哟!非常好!非常好!”好个什么啊?最多不到二十分钟,掉了!几十年找不转来。说我当年有一次啊,好哦!好得怎么样?“哦哟!”——好得不过“哦哟”而已!(众笑)掉了嘛!

“尘非常住”,他说这些影像啊,它不会永远存在的。同我们现在的环境一样,同时间、空间一样,一分一秒变去了;“尘非常住”,不是永恒存在在这里,所以不是常常住在这里。“若变灭时”,当你那个清净的境界,你觉得今天修得很好、很清净;明天呢?不清净了。刚刚修得好,有个人逗你一下、骂你一句,一气起来:“老子不修行了!打一架再说!”你那个清净统统掉了,可见你那个清净没有用啊!“尘非常住”啊!“若变灭时”,一变去了,那个境界没有了;他说好,那么你认为那个是心啊?这个心同乌龟身上的毛一样、兔子身上的角一样,就“莫得了”!就“冇了”!“冇了”就空啦?那就是断见了;那同唯物思想是一样的;那就没有了。

那么那个境界既然一过了就掉了,掉了以后没有了;没有了,他说你认为那个清净,清净也是假的啊!“则汝法身同于断灭”,没有了,你说我那个境界找不回来;找不回来,心的体等于是断见,等于唯物一样,一个东西用完了就没有啦?就断灭啦?

“其谁修证?”那么,你的修行都白修啦?你说我也一天念十万声咒子,有人很努力,一天念一万声、五千句咒子,还有人念一百声、五千声佛;现在正在讲《楞严经》的时候,你那些咒子跟佛到哪里去啦?那不是断灭啦?你说我修了放在哪里……哪里呀?还是十二楼?还是底楼啊?你找出来啊!找不出来,你说“我放的那个地方你不知道!”——谁知道啊?他说你不是欺骗了自己吗?他说你这样的佛法的观念认不清楚,那等于是断灭之见,是外道的邪见啊!“其谁修证”啊?那真正修行的、那个能够修的靠不住喽!那谁在修行呢?你说得无生法忍,哪个在得无生法忍啊?你说我那一次得到过,后来掉了——掉台南还是掉高雄了呢?掉了登个报嘛,招领一下,算不定在警察局呢!掉到哪里去了呢?他说你要仔细研究啊!

好!佛又在批驳他,这一回不是骂他;用逻辑的方法正面告诉你,反面把你驳掉:你的观念错了。再提出来一个意见,你仔细去研究,想一想:心性之体究竟在哪里?这次讲话,所以摸摸他的头顶,那么慈悲。阿难这个头上很重了,这一下摸得吃不消!

“即时阿难与诸大众,默然自失。”佛这三番两次这么一辩哪,阿难跪在那里动不了了!跟大家都“默然”没得话讲了,变哑巴了;“自失”,自己都愣住了:对呀!佛讲的没有错啊!这个道理很对!当然有许多做功夫做了半天的半罗汉也不罗了,变“萝卜”了;不做罗汉,就变萝卜了——那我的功夫都没有啦!一切唯心,是啊!你一讲心变了、境界没有了,到哪里去了呢?所以“默然自失”,自己好像失落了东西,掉了、没有了、都靠不住了。当然,这个要演成话剧、演成电视剧,这个时候啊,就要轻音乐来一下了——大家就愣在那里了。佛嘛用眼睛到处看看,大家这个傻瓜,都好像哈蜜瓜一样,很可怜!呵!

佛又来了:“佛告阿难,”他又说话了。

“世间一切诸修学人,现前虽成九次第定,不得漏尽,成阿罗汉,皆由执此生死妄想,误为真实。是故汝今虽得多闻,不成圣果。”

佛看大家愣在那里,这一下他老人家很不慈悲呀,大家已经愣得不得了,他又在顶门上给大家锥了一针,这一针锥得更严重!“佛告阿难”,怎么样说啊?他说世间上一切——一切就很多了,学佛的、修道的、修显教的、修密宗的,不管你修哪一宗了,乃至端午粽都可以了,随便你什么道,——一切的修行人,“现前”目前现生,哪怕你立刻得到四禅八定,都给你修到了;还不只四禅八定,最后一定、大阿罗汉最高的定、第九定“灭尽定”,他说现前即使给你得到了九次第定(九次第定:四禅、四空定,加最后的灭尽定),达到大阿罗汉的灭尽定这个境界。“不得漏尽,成阿罗汉。”智慧没有开发,一切还是有漏之因;你的思想、你的观念、你的见道与修道都还有渗漏,都还不圆满。所谓“漏”,就是不圆满,等于一个尼龙袋一样有洞,水漏掉了;假使圆满的,就无漏。他说“不得漏尽,成阿罗汉”,虽然得到灭尽定,但是没有证到阿罗汉果。他说为什么道理呢?“皆由执此生死妄想,误为真实。”

他说你们大家的修行做功夫,都是拿这个思想、妄想来修行的,拿这个思想:“哎哟!我要打坐了、做功夫了!”“嗬!我今天做了功夫了!”好像赚钱一样,赚了两块,后天又蚀本了三块……都是那么在搞。他说这个是生死轮回根本是妄想作用,“误为真实。”大家真是误了!这个误,耽误的误。自己以为是真的,自己以为修行。所以,他说真可怜哪!“是故汝今虽得多闻”,所以他说阿难像你一样,像你这一辈子学问好、知识渊博——多闻就是博闻强记叫做多闻,学识很渊博,博闻强记,什么都记得住——“虽得多闻,不成圣果。”但是你永远不能得道。就讲阿难、当时骂那个阿难,是讲那个时候的永远哦,那一刹那之间哦!所以“汝今虽得多闻”,学问是好,道理懂得多,方法也懂得多,有什么用啊?“不成圣果。”你不会证果,不会得阿罗汉道。智慧不会圆融无碍,定慧圆满做不到。

好!现在这一段佛也骂得很厉害了,训得很厉害!也告诉我们修行一个要点,重点如何要找到心性之体,才能好修行。

翻过四十六页。这一下比上一次给佛骂了还难过。“阿难闻已,重复悲泪,五体投地,长跪合掌,而白佛言。”阿难这一下,这个软棒子;前面打的、上一个礼拜讲“咄!阿难!”那个是骂的硬棒,硬棒有时候打了还不服气——怎么样?!你打就打,我不怕!犟起来了。这个软棒,摸摸头顶:都很对,你讲的对!你看佛的这个教育法,开始讲“你讲的很对”,“不过呢……”下面一“不过”,统统完了!完了以后啊,阿难这个软棒打下来吃不消了!所以“阿难闻已”,跟大家听到的;“重复悲泪”,“哇……!”大哭起来了,哭了。“五体投地”,就跪下来;“长跪合掌,而白佛言”,又跪下来请求。

“自我从佛发心出家,恃佛威神,常自思惟,无劳我修。将谓如来惠我三昧。”他老哥子讲了老实话。他跟佛一边哭一边讲:自从我发心跟着你来出家(因为他是哥哥嘛,跟大哥来出家)。自己哥哥成了佛,“冇问题!”“恃佛威神”,他说我认为都靠着你,总有办法;“常自思惟”,讲句老实话,我平常想啊,“无劳我修”,我不需要修啊!我哥哥成了佛了嘛!“将谓如来惠我三昧”,我哥哥哪一天高兴,指头在我头顶弄一下,我就会得道了。

你看阿难都有这种想法!这个老师对我好、师父对我好,没有问题!哦,某一个活佛又给我灌顶了,灌了顶就成佛——来来来!我的茶杯统统往你头上倒!那个都是水耶!有时候加一点白糖、放一点酒,叫做灌顶甘露。我告诉你,真甘露你哪里吃得到呢?!不知道甘露是什么,还不懂呢!他说一般人都是这个思想的。

下面阿难讲,“不知身心本不相代。”他说我想不到,身体跟心理两个都不相干,何况哥哥你是你、我是我,他说当然你不能帮我修道啊!身心是两个,本不相代嘛!“失我本心。”因此啊,他说我一天到黑等着,悠哉游哉好玩;没有自己好好用功,把自己的本来心搞掉了。

“虽身出家,心不入道。”这八个字很重要哦!虽然看到我身体出了家了,或者看到我身体在修道,这个心啊,同世俗的人一样、同普通人一样,心不能证入道,有什么用?就叫做有“菠萝用”了!心不入道,这个一点用都没有!有什么用啊?

“譬如穷子,舍父逃逝。今日乃知,虽有多闻,若不修行,与不闻等。”他说譬如《法华经》上讲的,有钱人家的一个独子做太保、不听话,跑出家里做了太保,最后自己忘记了回家之路,在外面流浪、讨饭了。他说现在我等于你讲这个穷子,“舍父逃逝”违背了父母,逃出家里,自己不晓得归家稳坐。阿难讲,我到现在今天才知道,“虽有多闻”,学问最好、方法最多、功夫再有办法;“若不修行”,不真懂得明心见性修行之路的话;“与不闻等。”学问有什么用?等于一个白纸、等于白痴。学佛,有的人说“我学佛三十年了。”三十年有什么用?那个佛像刻了也大概有五十年了,他还是木头的。它是个佛像,不是真佛,那有什么用?

“如人说食,终不能饱。”就等于人家一天到黑念菜单,今天吃面、哪一天吃扬州菜、今天又四川菜、哪一天又台湾菜,讲了许多菜;菜单念完了,肚子还越念越饿。他说学问、佛学好了有什么用?没有用。所以讲经说法,同我一样的,讲完了以后肚子讲饿了还是要吃饭——没有用!说食不饱。

“世尊!我等今者二障所缠,良由不知寂常心性。”他就告诉佛,我们现在大家,佛学里头提出两个东西,我们为什么不能成道?两种最大的障碍,哪两种啊?二障:烦恼障、所知障。烦恼障就是我们心中的思想、烦恼、分别;所知障,懂得道理越多,修起来越难!就给这些染污盖住了。所以前尘影事把你盖住了;道理越懂得多、方法越学得多,修起来越难。所以阿难就犯了这个毛病,他多闻,一切修行的方法都懂,一切修持的道理都懂,他都晓得。所以“二障所缠,良由不知寂常心性。”他说,因为我不知道、没有见到自己真正寂灭清净、永远不生不灭不变的这个心性之体没有见到。

“唯愿如来哀愍穷露,发妙明心,开我道眼。”这几个字文学都很妙了!他要求佛,“唯愿如来(佛)哀(可怜)愍(悲悯我们)”,你可怜我们大家;“穷露”,我们都是穷人、可怜,像那个《法华经》上穷小子;“露”就是暴露、赤裸裸的、什么都没有、光蛋;穷露就是穷光蛋,这两个字就是这个意思,一点没有错。翻译成白话,你干脆一起地讲,阿难就说:佛啊!你就可怜我们这一班知识上的穷光蛋;“发妙明心”,他说你开发那个玄妙、不可思议、光明清净那个一切众生本来心,什么?“开我道眼”,打开我修道这个眼睛看一看。

阿难又犯了错误!哭尽管哭,求也尽管求,他还在那里观望。他只叫佛,等于小孩子说:“妈妈!你让我打开电视看一看哪!——”他还是这个味道!你看,“开我道眼”,那个道的真正眼睛在哪里?他说道在哪里?

好!现在重要的来了。佛放了两次光了,第一次头顶放光救阿难,把他救回来;第二次哪里放光啊?哦,面门(因为我好像忘记了,呵!)面门放光。那为什么面门放光,是什么啊?是两个重要的事,一个是怎么样修定,一个是怎么样开悟。那么重要,佛法就是两路:定与慧。你没有见道,无法修道、无法得定;没有见道,无法修行。所以很重要——面门放光。现在第三次了——胸口放光。胸口,一般塑的佛像这里有个“卍”字。据说佛生下来,胸口有这么一条纹路、一个影子。实际上这个“卍”字是轮转的、旋转的,永远在旋转。不过有人坚执向这一边旋、向那一边旋,那个圆圈,天道左旋、地道右旋,这样旋、这样旋都可以(师比划),看你爱怎么分头就怎么去旋!(一笑)佛现在在胸口放光,第三次啊!

“即时如来从胸卍字涌出宝光。”涌出就是蹦出来光明。这三个地方都很重要哦!你真开悟得定了,都有象征性的哦!那不是偶然的哦!那所谓“脉解心开”,真开悟了,这个“脉解心开”,那这个心光涌出啊……那是谁看到?开悟了的人就看到;开悟了的人看开悟了的人都看到。所以我们看不到。

“其光晃昱,有百千色。”亮晃晃的,各种颜色、彩色的光明。

“十方微尘普佛世界,一时周遍。”这个光一下就由佛的胸口冲出来,十方世界每一个佛土、每一个世界上都被这个光的光芒投射过去了。

“遍灌十方所有宝剎诸如来顶。”释迦牟尼佛放光出来,包括阿弥陀佛都在内,佛这个光芒出来,给那些佛灌顶,从他们的头顶进去。你看我们这个世界的本土的释迦牟尼佛的功力之伟大!你们念“阿弥陀佛”也是他介绍来的啊!我所以常常说,你们念“阿弥陀佛”念完了,或者开头也念两三声“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”。忘记了自己老师介绍,等于世俗讲的“新娘一进房,媒人抛过墙”,那没得良心!光想往生极乐世界,极乐世界也是释迦牟尼介绍出来的呀!你看现在看到本师放光,遍给十方诸佛灌顶。

“旋至阿难”,这个“卍”字是旋圈转的,这个光放开,然后回转来给阿难灌顶,这叫灌顶。我们现在学灌顶啊、学密宗啊,弄点水头上倒倒;天主教学会了,叫做洗礼。洗礼、灌顶,就是一个东西,这是印度的文化。在恒河里头洗个澡,因为印度(对不起!现在没有印度朋友在吧?不过我老实话讲啊)又穷又脏!是这个样子,比我们还不如了。又好杀、又好猜疑,所以贪嗔痴慢疑,佛在那一个印度讲的文化,就是代表了一个民族性,很严重!你们到印度研究研究就知道了。他回转来给阿难灌顶;“及诸大众”,同时也给大家灌顶,他要说最严重的大法。

“告阿难言”,就开始对阿难讲;“吾今为汝,建大法幢,亦令十方一切众生,获妙微密,性净明心,得清净眼。”他告诉阿难,他说我现在为你建立真正——我们拿现在话讲,修一个真正佛法的灯塔给你,照亮了十方。“大法幢”,法幢这个幢,印度有,现在中国也有,这是一种建筑物,代表崇高、伟大。那么我们中国呢?这个建筑、这个“幢”不大喜欢用。——“塔”,是建筑了,变成中国的“塔”。所以到东南亚、泰国就看到了,圆圆的一个建筑,一个柱头一样立起来表在那里。我们过去有,中国文化叫做什么呢?——“华表”。那么日本人呢,把华表同印度的塔两种文化精神综合起来,日本人叫做“神社”;就是那个四个圆洞、一个顶,那个东西日本到处都有,那个“神社”就是这个东西。这个“幢”叫做“法幢”。

换句话说,我现在给你建筑一个最高的标杆、最伟大的一个目标、一个灯塔;同时,也使十方世界一切众生“获”(得到了)最“妙”——这三个字注意呦:最妙、最微细、最秘密的(“获妙微密”)“性、净、明心。”这个东西的“性”,这个性不要作名词看,还是作动词看;“性”,它能够使你真正明心,这个法幢、这个性能是能够使你真正明心见性;“得清净眼。”那么你懂了这个道理,你修行(就会)法眼清净,学佛法的法眼就清净了。哪个是正法、哪个是邪法、哪个是什么,这个法眼就清净了。

佛讲了很严重的话!他现在要说法以前而且还特别放光,第三次从胸口亮相、放光。

他说,“阿难!”叫他名字。“汝先答我见光明拳,此拳光明因何所有?云何成拳?汝将谁见?”他问阿难三个问题。他说你刚刚在我们讲这一段话以先(是上个礼拜我们讲的,佛把这个拳头那么拿起来叫他看。)他说你现在先回答我,这个拳头你看到了;“此拳光明”,这个拳发的亮你看到了;“因何所有?”你眼睛前面怎么有这个拳呢?——第一个问题。

“云何成拳?”第二,这个拳是怎么样会变成功的啊?第二个问题。

第三个问题:“汝将谁见?”你拿什么来看到这个拳哪?三个问题。

“阿难言”,阿难听他一问,答复了。“由佛全体阎浮檀金,赩如宝山,清净所生。”他说这个光明,因为你的身体“阎浮檀金”(“阎浮提”是佛学上讲的这个世界的名称,叫阎浮提。)“金”就是黄金。他描写佛的这个身体就像这个世界金色(黄金的颜色)一样,他说你“赩如宝山”,什么金呢?不是黄金哦!释迦牟尼佛是棕色人种,带一点黄 se、带一点黑色、带一点紫色;换一句话说,红得发亮、紫得发亮光,很好看。“赩如宝山。”清净色。他说你问我那个拳头的颜色呢,——不要照传经讲的那么好听啦!就是你那个皮肤这种颜色发出来,他说就是这个亮光嘛!“故有光明。”所以嘛,我眼睛看见了。

“我实眼观五轮指端,屈握示人,故有拳相。”他说老老实实讲,我拿眼睛看见,你那个手五个指头这么攥下来,变成了拳头。所以这个拳头哪里来?他说那个亮光是你的皮肤发的嘛!拳头嘛,是你的手那么揪拢来的嘛!“故有拳相。”谁看见呢?他说我的眼睛看见的。阿难就是那么答复,一点没有错!

“佛告阿难,如来今日实言告汝,诸有智者,要以譬喻而得开悟。”佛告诉阿难,他说我今天老老实实告诉你。我们年轻时候读经典,我读到这一句话笑起来了:佛怎么这样讲啊?“如来今日实言告汝。”他说我今天老实告诉你——可见佛前几下都是说的不老实话!哈!(一笑)这个是说话的方便,他加重语气,他说我今天老老实实告诉你!“诸有智者”,这个世界上的人笨得很,不管你智慧怎么高,“要以譬喻而得开悟。”直接告诉讲的话懂不进去,要比方一下、转个弯,他就懂进去了。“譬喻”是比方。譬如有时候讲唯识学讲,我们这个心啊像大海一样——那是个比喻啊!心如果是真的同大海一样,那我们里头都咸的,多难受啊!而且大海很大嘛,也装不下来。那是个比喻啊!因此有许多人拿着比喻这个影像经验来,打起坐来:“嗯!我现在在大海里头啊……”就来了。——“前尘分别影事”。

所以呀,一切有智慧的人,要透过比喻,佛说的话,“譬喻”就是比喻,比喻懂了就懂了。比如我们中国人常常讲一个比喻,“和尚不吃荤——”,嘿!大家就懂了,“肚子里有素(数)。”这就懂了嘛!那一句话就是比喻。比喻得好就容易懂;你老实告诉他不容易懂。这个世界上的人很怪的!“外甥打灯笼——照舅(旧)”,他就懂了;不是那么讲就不懂了。当然还有些更土的话,那个土的话讲了,比佛经都清楚,一讲他就悟了。他说这个世界上众生是这样的。

“阿难!”他说我现在也比喻给你听。“譬如我拳,若无我手,不成我拳。”他说譬如现在这个拳头,我假使没有一只手、没有五个指头,就捏不起来变成一个拳。“若无汝眼,不成汝见。”他说这个拳头捏好了,拿到你的面前;你如果没有眼睛呢,你也看不见。这是当然的道理。

“以汝眼根,例我拳理,其义均不?”他说因为你有肉做的神经构成的这一个眼睛能够看,我有个拳头被你看见,以你的眼睛相对我的拳头,“其义均不?”这个道理很公平吧?

“阿难言:唯然!世尊!”怎么叫“唯然”?“嗯!佛啊!”——就是这个话,就是表示是答复:“嗯!对!”你们现在青年人问什么对不对,就是这样“嗯,对!答对了!”就是“答对了!”他说,“既无我眼,不成我见。以我眼根,例如来拳,事义相类。”他说对!阿难说假使没有我的眼睛,当然看不见东西;所以,你没有手也不能够变成拳,这个都懂了;“事义相类”,这个道理是一样的,他说这个逻辑是对的。

那么,佛同阿难讲,“佛告阿难,汝言相类,是义不然!”佛又给他讲逻辑了。“相类”的意思就是“差不多”,——差不多就差很多哦!他说“汝言相类”,你讲的是“差不多”,“是义不然。”这个道理不一样。差不多?——差很多!

“何以故?如无手人,拳毕竟灭。彼无眼者,非见全无。”他说你说差不多吗?所以你看佛的教育法——佛好在成佛了,如果做法官的话,或者当辩护律师,不得了啊!他打官司没有打不赢的,他的逻辑高得很!他先把你的话都抓住,他拿个拳头晃啊晃,他说:阿难,这个道理对不对啊?阿难说对啊!他说你觉得道理公平不公平啊?阿难一句话讲错了,“两个道理差不多。”——哎,他就抓住了,“差不多?——差很多!”他说假使没有我的手,当然变不出来一个拳头,我手都没有嘛,没有五个指头,那么怎么变得出来拳呢?可是假使没有你的眼睛,不能说看不见哦!这个道理来了。

一个人没有手了,这个手如果砍断了,就没得拳头,根本没有这个东西;如果没有这一双眼睛都挖掉了,你说看不看得见呢?他说你认为眼睛挖掉就看不见,不对哟!你看,这就是佛的佛法,《楞严经》是很科学的呦!“彼无眼者,非见全无”哦!他说那一些没有眼睛的人,你不能说他看不见哦!

“所以者何?”什么理由呢?“汝试于途,询问盲人,汝何所见?彼诸盲人,必来答汝,我今眼前,唯见黑暗,更无他瞩。”他说什么理由呢?他告诉阿难,你不相信,你出去试验。“汝试于途”,你到路上找来一个瞎子(没得眼睛),你把他抓到,你问他“你看见什么?”他说,“彼诸盲人”,他那个瞎子一定告诉你;“必来答汝,我今眼前,唯见黑暗”,什么都没有,只看到黑洞洞的。“唯见黑暗,更无他瞩。”除了眼睛前面有黑洞洞的、或者白茫茫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因为他没有亮光,太阳反应也看不见了,黑洞洞的;他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“以是义观”,他说你要懂这个道理哦!这也是科学,也是逻辑。“以是义观”,以这个道理、义理观,你看,“前尘自暗,见何亏损?”[ 断录。原文:“阿难言,诸盲眼前,唯睹黑暗,云何成见?佛告阿难,诸盲无眼,唯观黑暗。”]

……瞎子因为没有看的工具、没有眼睛,所以他能看的只看到黑暗。“与有眼人处于暗室,二黑有别,为无有别?”他说我问你,你不懂这个道理啊?譬如我们有眼睛的人,现在跑到一个绝对黑暗的房间里头,你看到什么?看到前面是一片黑暗。他说这个有眼睛的人跑到黑暗房间里头,看到前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黑暗;这个黑暗同瞎子那个所见的黑暗,有差别还是没有差别?他问阿难。

“如是!世尊。此暗中人,与彼群盲,二黑校量,曾无有异。”阿难说“这个、这个……”那个跑到黑暗那个房间,一点亮光都没有,前面看到黑洞洞的、只有一片黑洞洞,同那个瞎子看到前面黑洞洞一样,没有两样。

佛说,“阿难!若无眼人,全见前黑,忽得眼光,还于前尘,见种种色,名眼见者。”他说好了!你讲到这里,我问你:那个没有眼睛的瞎子“全见前黑”,他看到前面完全是一片黑暗;“忽得眼光”,假使这个瞎子忽然有了眼睛了,我们把一个好的眼睛移植给他了,他有了眼睛了;那么有了眼睛以后,他就看到:“前面有人!有亮光!”见到种种的颜色;“名眼见者”,他说我问你:那是这个眼睛看见啊?还是什么看见呢?假使认为装了眼睛就看见,“彼暗中人,全见前黑,忽获灯光,亦于前尘,见种种色,应名灯见。”他说,那么好了,我们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忽然来了一个灯一亮,都看见了,他说我们能不能叫“不是我看见,是灯看见了”?加了一个东西(灯光)就看见嘛!是不是光看见呢?

“若灯见者,灯能有见,自不名灯。”如果灯的亮光它自己能够看东西的话,那叫做亮光看见;那就不要叫做亮光了;它这个名字就叫“看见”好了嘛!就不要叫做“灯”了嘛!

“又则灯观,何关汝事?”再说,灯的本身能够看见东西,灯去看,同你什么相干呢?

“是故当知,灯能显色。”这个灯啊、光啊,只是呈显一切东西的色相。“如是见者”,我们能够看见那个色相的,“是眼非灯。”是你的眼睛,不是灯。

再进一步呢,这里要进一步,“眼能显色”,眼睛同黑暗中那个灯光一样,眼睛也不是真实看见的功能;它等于在黑暗中的一个明灯,它是个工具。“如是见性,是心非眼。”至于我能够看到黑暗、能够看到光明——能见之性是你的本心本性,不是眼睛!

本心本性几时看见呢?下一个礼拜。

我们下一个月七月份开始,一个礼拜两次,礼拜一晚上同礼拜三的晚上,多加一次。

(第8 集完。玉树临风录入、二校完。妙音三校。)

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,一定要降伏自己。
要做心的主人,不要做心的奴隶!
要知道一个人的心,可以使人成佛,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。心悟成佛。
心迷成魔。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,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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楞严经讲座

第九集


今天,我们《楞严经》正式要讲到“八还辨见”。就是佛说到我们能够看见的不是眼睛,眼睛是能见所起的一个作用。现在原文是在《楞严大义》这本书上的第五十一页:

【阿难虽复得闻是言,与诸大众,口已默然,心未开悟。犹冀如来,慈音宣示。合掌清心,伫佛悲诲。】那么这一段我们就简单过去了。这个时候阿难虽然听到佛讲了这个比喻,同大家一样,嘴巴不讲,所谓没有心服口服。嘴巴好像表示不讲了,也没有表示懂了,就是不讲;心里头实在是闷起来,不懂!还希望佛再讲清楚。因此,就是一个动作表示,把两手合拢来,规规矩矩坐在那里,一声不响,就等着佛说。

【尔时世尊,舒兜罗绵网相光手,开五轮指,诲敕阿难及诸大众。】这个也是描写当时的情况。就是“尔时”这个时候,佛“舒”就张开他的手,“兜罗绵”就是佛的所谓成佛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,有三十二种相貌跟我们一般不同,就是这个手是软的、非常软,“兜罗绵手”就是佛手,就是很软、很丰满,指尖细长。所谓“光手”,手心都发亮,不像我们有些手白白的,血不够、贫血,或者是发黄,表示有病;佛是很漂亮的手。把五个指头张开,我们现在看到佛像,有些塑起来一只手这样、一只手这样,在佛法这就叫手印。手印就是“说法手印”,也叫做“施印”,实际上就是演讲的时候这样一个手势。也就是那么一个手势,在佛学一说,这个妙不可言了!这叫手印。这是什么印?不是大手印、小手印了,这是“施印”、布施印、法施,就是这个。

就告诉阿难说,他怎么讲?现在佛说了,【我初成道,于鹿园中,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,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,皆由客尘烦恼所误。】他说我开始成道(佛在三十二岁菩提树下开悟)以后,首先出来说法,先度五比丘。这五个人,就是释迦牟尼佛当太子的时候逃出宫廷,入山修道,那么他的父亲不放心,选了五位大臣的世子,叫他们追踪这个太子。如果他不肯下山呢,在旁边陪着,这五个人就是阿若多、憍陈那等。这个故事大家都很清楚了、不讲了,这五个人的名字、历史都不介绍了。我们主要的是研究《楞严经》的佛法的原文。那么这五位后来真正倒是修道了、出家了。等到佛下了雪山(六年苦行,认为苦行不是道,下山了。)后来接受一个牛场里头一位老板的小姐供养他牛奶、恢复吃饭等等,身体恢复了,所以到菩提树下坐着,自己认为:这一下不悟道,坐死在这里!那么,七天中间,开悟了,证得菩提。是这一段故事。

开始佛悟了以后,根据大乘的经典报导、记录,佛是不想说法,悟道以后想入涅盘了。是感动到玉皇大帝(我们中国人称的),所谓帝释天子等天人下来给他跪着,说你老人家成道了、成佛了,不能不教化别人,你当年多生累世都有这个誓愿。佛所以讲(《法华经》也提到、《华严经》也牵涉到)“止!止!我法妙难思!”就叫这些天人、玉皇大帝,他说你不要劝我了、不要讲了,“止!止!”算了!不要讲话了!他说这个佛法、真正佛法没的话讲!不好弘法,一般人不懂,不可思议。一般人总喜欢用思想、用推理、用想象去追求佛法,所以叫“我法妙难思”,不肯弘法了。后来再经他们的请求,答应了,开始弘法,因此有四十九年的说法。

那么第一步他想到先去教谁呀?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哦!释迦牟尼佛是三十二岁,譬如他后来的弟子舍利弗这些,都是当老师、大师了,当时一代大师,年纪比他大。所以他三十二岁出来,还很年轻,教谁呢?先去找这五个人。所以去鹿野苑中先去度这五位比丘。

那么,这五个人已经对释迦牟尼佛不欢迎了,失去了信心。当年那么苦行,在山上饿得呀肚子都饿扁了,认为那个是道;现在又吃牛奶、又吃营养、又吃补品,一白二胖的,没的道了!所以人啊修道的不能胖。不过中国神仙都是胖的,把肚子画得大大的,都像弥勒菩萨那个样子。那么当时五个人不大信他。他还是把他度化了,给他说法。

所以释迦牟尼佛初转法 lun,根据佛学的名称,第一次说法是讲的小乘四谛法门。所谓叫“四谛法门”,佛学的术语,就是四个大纲要:苦、集、灭、道,四大纲要,就是四谛法门。世界一切皆苦,世界上没有不苦的,这个世界上纯苦、没有乐,没有真正的快乐。所谓一般人认为是快乐,是比较性的、相对性的轻微的痛苦,一般人认为是快乐。所以那么佛说的苦就很多种了,后来佛学的归纳,大概我们都晓得八种苦,叫“八苦”。

这个世界是八种苦把它归纳完了:生苦、老苦(老了当然很苦啊!眼睛也老花了,高血压、心脏病、关节风湿痛都来了)、病苦、死苦,这是四种苦。

爱别离苦:喜欢的东西、喜欢的人跑掉了。当然我们大家最喜欢是钱,都没有钱,赚一点钱都用掉了,就是爱别离,最爱的这些都没有了。

怨憎会苦:不愿意碰的人、不愿意碰到的环境、不愿意遭遇的事偏偏碰上,所谓“不是冤家不聚头,冤家聚头几时休?”那么就是“怨憎会苦”。所喜欢的人或者死掉了、或者分开了、或者走远了;不喜欢的都在前面,一天到晚的事情!这是爱别离苦、怨憎会苦。“怨憎会”包括一切事情不如意,人生没有一件事情如意的,都在痛苦中。

求不得苦:所要求的事情达不到目的。人生希望健康,偏偏生病;希望长寿,要短命;希望样样好,做不到,所求都是不如意。七种苦,都是很明显,归纳的。

第八种苦就深刻了:五阴炽盛苦。这个意思讲这个生命活着就是痛苦的。五阴就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这五阴,我们念《心经》经常提到。色就是地水火风物质世界,我们身体、这个肉体就是色法做的,地水火风构成的。肉啊、骨头啊、液体啊这些兜拢来的,就是色法。我们为了有这个肉体,一天到晚很多的痛苦。

受:感受、感觉上。气候的不舒服、生病的痛苦、心理上受的难过,不愿意受的事情都要受。尤其是这个世界,佛学的名称叫“娑婆世界”,娑婆的意思就是“可忍”、“堪忍”,不能忍受;可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忍力很大、耐力很大,总算把它忍下来,一天到晚那么苦的一个世界,这个生命能够忍得住。所以这个都是受阴的自性。“阴”就是盖住了、遮住了、看不见了。

想:思想的痛苦。我们这个思想脑筋,叫它休息,它停不了。

行:生命的自动的、本能的活动,它永远在转动。像这个太阳一样,你叫它慢一点下山,不行;你叫它迟一点出来,也不行;它永远在那里转动,这个生命本能的活动、行阴的痛苦。

识:识阴,就是心理意识。

这叫“五阴炽盛”。换句话说,一天到晚受生理的煎熬的痛苦、心理的煎熬的痛苦,简单归纳叫八苦,所以叫“苦谛”。人生纯苦无乐,没有一个乐的事情。

所谓乐是比较性的、相对性的,轻一点、薄一点、软一点的痛苦,我们认为很舒服。比如按摩,按摩有什么好啊?就是那么“重一点、重一点……哎哟!痛!轻一点、轻一点……哎哟!好舒服!”你这个人就是花了钱在那里挨揍!愿意受刺激。那个按摩就叫做“刺激治疗”嘛!刺激就本来是痛苦的。不过轻一点刺激呀,就等于说我们普通话:“打是亲、骂是爱。”挨打就是挨打,什么亲不亲啊?!他觉得打轻了,“哎!这好爱我!哎哟!打得那么轻哦!” 这个人就是迷糊的,颠倒众生!所以佛前面说过“颠倒”。所以纯苦,叫做苦谛。

集:什么集?哎,可是这个世界上一切众生思想观念没有智慧,颠倒了,集苦为乐。把一般痛苦集起来叫快乐。我也常常感觉,譬如我们爱买书,哎呀有时候看到自己真颠倒啊!为了书花那么大的时间,这一本要整理一下,要房间放起来,也是集苦为乐。自己还觉得很……你看收买古董的花那么多钱,放起来这里摆、那里摆,都是集苦为乐。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众生是集苦为乐。这是集谛。

要如何无苦呢?要修道。所以“苦、集、灭、道”。灭掉了一切苦,灭除了一切感受的痛苦、思想的痛苦、生理的痛苦、心理的痛苦,什么时候才灭得掉呢?除非得道。所以呀,“苦、集、灭、道”,讲这个四谛法门。

当然这个四谛法门,不只我们这个世界哦!讲世界不只人生哦!连三界的天人还没有跳出来。“跳出三界外”才是无苦。无苦要得道,道的境界是什么?“寂灭最乐”。所以佛在戒律上说的这个偈语,在小乘法门常用的: “诸行无常,为生灭法;生灭灭已,寂灭最乐。”

所以真正的乐、得禅定之乐并不是你本身的普通发起的欲乐,或者色界的乐、无色界的乐都还不是。真正道的乐是寂、灭,了不可得、空了,那个才是至乐。所以这几句话就是佛法的要领。

“诸行无常”,“行”就是一切作为、行动都是靠不住的,不永恒存在的。生命也好、一切事情也好,过了就没有了,做梦一样的,“诸行无常。”“为生灭法”,有生就有灭,灭就是死了,有生就有死、有死就有生。要求得不死,还是不究竟,最好是开头那里就停掉,不生。既不生,永远不死。你说不生我在哪里?后面:“寂灭”境界,不生不死。所以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、不增不减,这就是涅盘、“道”的境界。

所以“生灭灭已”,生死都了断了,不生也不死,寂灭境界,那是涅盘至乐,这个就是“道谛”。

现在我们简单明了顺便介绍佛第一次出来说法,告诉鹿野苑中五比丘,初转法 lun说的法是“苦、集、灭、道”。那么,这个道理我们研究过佛学都懂。你说谁能够证得、真正达到这个境界呢?那么佛当时有没有传修定、打坐的方法?有,在我的看法——白骨观、不净观。这是修大小乘佛法的基础,是一切小乘修法走入大乘的基础。这一段介绍完了。

那么现在佛说,他说我当时(三十二岁的时候)第一次出来说法,告诉阿若多等五位比丘(佛的最基本、最初的弟子,也是少年时候的玩伴。这几位出家的他的弟子们,是他少年当太子的时候的玩伴。)他说告诉你们听着,最初的开示告诉你们,一切众生不能悟道,“不成菩提”,不能开悟;乃至不能证果、证得大阿罗汉果,不能得道,都由什么来的呢?他说我当时告诉你们,“皆由客尘烦恼所误。”

注意啊!“客尘烦恼”这四个字,翻译成中文翻得妙极了,而且很美!文学化的最高的哲学。中国字“客尘烦恼”四个字是分开的,我们学中文,现在诸位年轻同学是白话教育入手,没有学过中文哦!学中文先学认字,“客”字怎么写啊?头上戴个帽,下面是各别的“各”,这个字是属于哪一部?我们当年读书就晓得这种字属于哪一部、属于哪一个部首。部首就是归类法。譬如我们经常讲一个笑话,中国字的“家”,上面一个盖子,下面是猪,所以成了家就变成猪了哈!另外我们古人搭高楼,那个时候野蛮的社会进入到文明的社会,同边疆那些落后民族一样,就是搭一个棚棚,上面人住在楼上,下面猪啊、牛啊、狗啊都睡在下面。这是个象形,一个棚帐一样,下面一个猪。当然我们人也是猪啦!有了家就盖起来,永远跳不出这个范围。就是众苦所集的地方,就是“家”,众苦所集。那么“客”字也是属于这个宝盖部的,“宝盖部”是我们现在随便讲的,“宝盖部”这个字单独有个读音的。

“客”,我们晓得“客”就不是主人了。现在不讲古文这个字法。

“尘”,外面的灰,外面一层蒙着的灰,所以灰叫做尘。连起来呢,“客尘”这个意义,外来这一层灰,同我们本身没有关系,所以叫客尘。

“烦”,心里很烦。属火旁,心里发炎、思想发炎、神经发炎,是“火”旁的,烦。

“恼”,竖心旁,心里的苦恼、痛苦。烦是烦、恼是恼。经常头都胀了,这两天联考,加上我们陪考的人,那真是又烦又恼。坐在那里,大人也不考,坐在那里扇扇子,那烤得要命!那个又烦、又恼,深悔当年为什么生孩子,现在还来陪考!因为这个味道我也过过的。现在没有这个zai 难了,已经脱开了这一个zai 难了,所以说风凉话——那真是烦恼!所以烦是烦、恼是恼。

我们的烦恼哪里来的?客尘来的。是外面的,外面一层。拿唯识的道理,是“依他起”,外面的环境影响了自己的心理,受外面环境、外界的启发。外界来的一切东西都是客尘,不停留的,生灭来往不停的谓之“客”;主人坐在那里不同,不动的。这个注意啊!所以,“客尘烦恼”四个字用的妙得很!

佛说,我当时开始告诉大家:我们之所以不能得道、开悟,我们之所以修道不能证果、证大阿罗汉,因为我们被外面的现象骗了。他说“皆由”统统由于客尘烦恼所致。我们不能成道,都是受外面的欺骗;受外面的现象欺骗,当成真实。他说当时我告诉你们是这样。佛讲到这里。那么把它归成中文的原文就是一句话,“皆由客尘烦恼所误”。这个不是开悟的悟,是耽误了的误;都被它耽误了。譬如我们打坐修道,眼睛看到什么亮光了、耳朵听到声音了,有些人生活不正常的、疯来疯去的、饮食不正常,大家认为这个是有道。自己都是神经了,都被客尘烦恼所耽误了。生活要正常嘛!不正常的人叫做有道,这个不是客尘烦恼吗?笨到极点!

所以打坐看到什么、耳朵听到什么,“哎哟!这是菩萨跟我讲!”谁说的呀?!都是自己的客尘烦恼所耽误了。他讲到这里。

佛又说,【汝等当时因何开悟,今成圣果?】那么他一边讲,一边这个手在摆,就指着开始的这五位得道的弟子,所谓憍陈如等。他说你们自己报告,你们当时在鹿野苑里头听我给你讲话,这个时候你们就悟道了。现在你们得道了,证成罗汉果位。他说你们自己报告,当时怎么样悟道?怎么样证果的?

【时】,这个“时”字照著作的方法应该打一个逗点,“当时”;【憍陈那起立白佛。】五位里领头的这位同学,站起来“白佛”报告。【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】,他说我现在佛说在一班同学里头资格最老,年纪大一点,称“长老”。佛在讲《楞严经》的时候不是三十几岁了,是六、七十岁了,所以憍陈那这五个比丘是他少年时候的玩伴,比佛年轻一点点,也是几十岁的人,所以资格说起来变成老和尚、长辈。他说我现在在大众里头算是长老,年纪大一点,修道资格也久一点;因此,在大家一班跟佛在一起的同学们,公众推崇他是佛的弟子里头“见解第一”,对于修道的见解第一等。“独得解名”,解不是“证”哦!理解上、理论上、见解上。所以以禅宗、以修持来讲,解悟、悟道这个悟,到我们中国禅宗后世还分成解悟跟证悟的不同。理解上“哎呀!我悟到了!啊!是这个样子。”功夫没有到,这个是解悟。功夫到了,理解没有到,也不叫做悟;那叫做功夫、那叫做禅定,不是禅宗的悟。

所以禅宗的真正的大彻大悟,解、行同时。功夫也到了、智慧也开了、见解也到了。这个叫做证悟。

那么,他这里这位憍陈那的谦虚,他说我算是见解方面到了,老实讲这是他的谦虚。他亲自跟佛,因为佛出家了,修道几十年在旁边,他己经证罗汉果了,不过当时在大众前面他还很谦虚,他说我因为见解而悟道,【因悟客尘二字成果】,他说佛现在要我报告,他起来的报告,我当时之所以悟道证果,拿中国文字来讲,他就是悟到了客、尘,这两个字,这两个观念,现在经典上的文字叫做“二字”,实际上是两个观念,他说我因为悟到了一切外面的境界,所谓身外之物,身外的事情都是假的,没有一点真的,都是客,不是做主的。尘:都是外面障碍清净的灰尘。他说我就理解到,因为客尘二个字,观念,我就悟道了,成果了,这是憍陈如起来报告的,古文就是白话,白话古文没有什么差别。

他说佛啊,什么叫客尘呢?【譬如行客】,譬如我们在走路,等一下诸位就变成行客,现在你们诸位坐在这里,还是客啊,只有一个半钟头以后就回家了,所以这一个地方是临时坐坐的,行客都在走路,赶公共汽车,到美国去,都在行客啊,人生活到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是旅馆,我们是住旅馆的,住一百年也只一百年,住七十年就是七十年,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们的。所以呢,古人悟道了说:“天地者万物之逆旅,光阴者百代之过客”,就是这个道理,佛学的观念拿来写成古文,这个古文是哪一篇啊?《春夜宴桃园序》,“李太黑”的哥哥李太白(哈),李白的文章,很有名的,“天地者万物之逆旅”,逆旅是什么?旅馆。旅馆怎么叫“逆旅”呢?逆是倒转,你来了,我去接你,刚好碰头,叫做“逆”。逆就是刚刚在你头上截住了,谓之逆,倒转来的。旅,“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”,这个宇宙就是我们的旅馆,就是客尘的道理。“光阴者”,活了一百岁,“百代之过客。”活一百年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做客人做了一百年;活二十年,做了二十年,如此而已!所以下面: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”啊!这个人生就是做了一个梦,没有什么高兴、快乐的,都在痛苦中,觉得是苦闷。这是我们李太白先生李白了,那么因为太白了就加一个太白了!这是他的名著作,那么你在《古文观止》上就找得到的。

那么李白这个文章思想,你如果没有研究佛学时,李白的诗啊、文啊真高啊!我看也没有什么高,因为他是学佛的,他也学道的,这些观念看到了。当时是这些人看到佛经哦!普通像我们每人手里拿本佛经,在唐朝做不到的哟!佛经很少,宫廷里头、大庙子上才有。民间不像我们现在那么流行哦!所以千古文章一大偷,李太黑的哥哥李太白他这个观念是偷了“客尘烦恼”四个字。他偷得好!文章不怕你抄,千古文章都是偷的,没有人不偷来;就是“客尘烦恼”四个字也是偷出来的,偷得非常高明!

所以他讲到人生一切都是“行客”,在走动的客人。【投寄旅亭】,一切事情、做法,都在住旅馆一样,旅就是逆旅。“投寄旅亭”四个字注意啊!为了青年同学们多了解自己的文字。“旅”就是旅,“亭”是游亭,是另外寄放东西一样的那个亭。古代不叫游亭,叫“驿亭”,驿站一样分开,赶着送东西那个叫驿站。所以旅是旅,亭是亭。

“投寄旅亭”,【或宿或食】,或者住一晚上叫“宿”,在这里过夜。所以我们假使回到大陆到北方,现在大概还是那么讲,北方人过了黄昏,“你就在我这里宿一夜。”就是在这里住一夜、过一夜。“宿”者代表夜里。天上的星座有二十八宿,就是太阳在哪个星座那里下山,月亮在哪个地方出来,所以叫二十八宿。晚上才出现的星座,有二十八个星座,这个所以叫二十八宿了。不然你们将来中国文化、文字越来越不懂,什么二十八宿呀?叫二十八狗不可以呀?就会乱改,改了就会丢人。一丢丢到大西洋去,变成西洋文化了,不大好!中国文化是中国文化哦!

他说“或宿”客人住到旅馆或者过一夜,“或食”或者吃一餐就走了。【食宿事毕】,住旅馆嘛,先休息一下,吃一餐饭,或者住一夜,第二天就走了。【俶装前途】,还是打一个包袱,把行李一提,赶快前面要赶路。这个人生六道轮回,一辈子、一辈子就是那么在赶路,“俶装前途”。像我们头发白了、老了,就要准备打行李走路了。不过我们人很可怜,结果要走路,行李要人家打,自己这个肉体变成别人、活着的人一个臭的行李了。所以人这个客尘不大高明!

所以“俶装前途”,【不遑安住】。客人没有办法像主人一样规规矩矩坐在家里休息的哟!“不遑”,没有空、没有安详、安住得下来。他说我就懂得客尘两个字。所谓“客”,这个经典上的文字了解了。

他就向佛报告,他说我为什么懂得客尘呢?当时他并没有用《楞严经》文字那么讲,还是讲的白话;他说我听你老人家讲了客尘,他说我就懂了、开悟了。这个人生一切啊,就像住旅馆一样,一切过来过去,前天、昨天、今天、明天,住旅馆,一天一天过去了,一幕一幕过去了;过去了就没有了,拉不回来的,江水东流就去不回了!再也拉不回来的。十岁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很年轻,二十岁就老了,把十岁拉不回来了;过去了就是永远过去了。就跟旅馆一样,他说我就悟到了这个道理。这个时间、空间永远向前面去。我们在这个时间、空间里头,时间、空间本身也是客;我们的生命也是客;都在做客。不会永恒长久停留住的。这个道理就是别的佛学讲的“无常”,就是不永恒、不会常在,终归要变去了。他解释到“客尘”。这是佛的老弟子憍陈那的报告,先报告“客尘”这个观念。

那么他说,【若实主人,自无攸往。】他说如果是主人家呢?主人家坐在家里接客,他不会出门的。所以客人来了,“哎,你请!”今天我们请客,准备请二十个人,“请请请!”结果忙了三个钟头,酒醉饭饱,我们主人就站到门口,“谢谢!劳步!”。这个你们都不知道了,你们要懂,现在我看青年都不懂。有时候我这样跟年轻人讲,我看他愣住了。后来我一想,我在颠倒!他本来没有受过这个教育,他怎么懂嘛!我们讲,“谢谢赐步!”对长辈来讲,今天我请你吃饭,你肯来到我这里吃一餐,长辈来,“赐步”。平辈就是“谢谢!劳驾!劳驾!”或者“谢谢光临!”还要这样的。不是套个手套站在那里:“再见啊,快滚吧!”不是那个样子的。还要谢谢客人,在家里吃了饭:“谢谢赐步!”“谢谢劳驾!”在江湖上,以前跑江湖的:“谢谢老兄赏光!”也都很文化哦!现在中国文化,文也不文、化也不化。现在我跟他讲这些话,他愣住了。“赐步、劳驾”,他大概回去比禅宗的话头还难参!参不出,参不通。现在告诉你们,关于这个“赐步”、“劳驾”。

假使这个主人家呢,当然是站着送,客人来了,“欢迎!请进来、请坐!”走了,“不送!”或者“不远送!”当然不送已经送了,送到门口了,就是不远送。那么我们过去的礼貌,譬如像我现在送客,送你到电梯边上,“抱歉啊!不远送了!”就表示不下楼了,不送到大门口了。当然因为长辈不在了;假使有长辈在,我也不敢,一定跟到送到电梯处。或者是老朋友好久不见了,有时候也下楼送到大门口。“哦!不必不必!”“哎!好久不见,不行!”还是要远送一下。所谓不远送就表示不送到大门口了,那就是依老卖老,有点摆架子了,就是主人家。他说主人家不动的嘛!

“若实主人,自无攸往。”变成中文八个字。如果真是主人家呢?他用不着出门的,一天坐在家里。尤其是家庭主妇,学佛就要学成家庭主妇一样的,不出去,就坐在家里,“自无攸往”。“攸往”就是“所往”,自无所往,没有什么往。他说所以呀,我们的思想来来去去,这个情绪感觉一下境界好、一下不好,都是客尘烦恼。这一下觉得“今天难过!”难过,去睡一下嘛!睡醒了舒服了,那个难过是客尘,跑掉了。那么你现在舒服了,这个也是客尘哦!等一下累了,又来难过了。就是老张走了,老李又来了,都是客尘。你那个知道难过、舒服的,那个是主人家,没有动过。这一段注意呦!

所以憍陈那讲【如是思惟】,佛讲了客尘烦恼,我照这个道理仔细研究。思惟就要思想哦!学佛是要思惟。不思惟,打起坐来以为什么都不想是道,那是修不成的!要思惟修。所以禅定、禅那是“思惟修”。要参透(参就是研究)、参悟透了。他说我“如是思惟”,我这样正思惟去想;【不住名客,住名主人;以不住者,名为客义。】所以我当时听了你老人家讲什么叫“客尘”,我们的烦恼因为客尘来的。他说我当时想到,不会停留、一切无常、不永恒,叫做客,不住的名“客”。

“住名主人”,旅馆的老板一样,他永远在旅馆里头,要做生意,他不动的、不出门的。所以他说我懂了,“以不住者,名为客义。”这一个思想、感情、痛苦、烦恼、欢乐、是非、喜恶等等的心理状况,都是不会停留的、无常的,这就是“客尘”。他说我当时懂了。

【又如新霁,清旸升天,光入隙中,发明空中诸有尘相。尘质摇动,虚空寂然。】他说同时我又进一步一想;“又如新霁”,下雨天,夏天雷雨已经过了,天晴了。因为多雨,我们窗子关着的(当然不是玻璃窗,玻璃窗也差不多),天一晴了,刚刚把窗子一打开;他说天上刚刚新霁,乌云散掉,青天出来了,刚刚新的天、新的一个面孔、蓝天白云出来了,“新霁”。“清旸升天”,雨后的太阳,我们抬头一看,那个太阳更漂亮。平常没有下雨,我们看这个太阳曚曚的,那就是客尘。太阳光被地面上的灰尘、空气中的染污遮住了,所以不漂亮了。下过一阵雨以后,把灰尘、地面上的染污把它洗刷掉了,看这个太阳月亮,那真是“清旸升天”,面孔很清新,特别好看,看到太阳在天上。这就是古文的笔法。现在白话文要形容这个漂亮,“啊呀!雨后的太阳啊!清新的面孔啊!像少女的什么什么……”想不出来,还要想一想,白话文我写得不大好。你们就会想了,像少女的鼻子也可以,嘴巴也可以,随便你,有时候写古怪的,“像少女的耳朵”那么头发遮起来,一下一拉开,“清旸升天”,呵!就是这个道理。

“光入隙中”,他说那个阳光照到窗孔里头进来了。不晓得你们大家有没有经验,我们在农村社会出身、小的时候就可以看到,下雨过后门窗一打开,太阳光一进来,看那个太阳光照到,那个里头的灰尘飞得呀,很好玩的!“发明空中诸有尘相。”一道光照过来,那个空气里头的灰尘在飞动就看见了。尤其下雨过后,看得很清楚。因为空气里头没有染污了,所以有一点灰尘一飞起来,就看得清楚了。所以呀,他说一道光照过来这个比方,新的太阳光透过窗孔里、透过门缝照过来,然后看到阳光所照到里头,那些灰尘有多少在飞动的都看得清楚。

所以因此“尘质摇动”,此外面染污来的客尘、物质的东西,它是动态的。

“虚空寂然。”有一个不动的、静态的是什么?这个虚空,它永远是虚空,它不动的。他比方的,你们注意!做个试验,那个光线一照过来,灰尘照到,灰尘在光线里头是飞扬的;那么光线所照到这个虚空的境界,这是物理的虚空哦!物理的虚空,注意!虚空是静态不动的。

注意哟!憍陈那这位长老现在还是大菩萨哦,他是大菩萨,大菩萨现小乘相的比丘身,他在说菩萨道。当我们一宁静下来,你那个想静下来,那个已经等于太阳、这一道智慧的灵光已经照住了,所以你觉得:哎呀,心里怎么不打坐还好,越打坐、越念佛啊,怎么心里头越烦呢?不是烦哦,那个就是客尘烦恼哦!因为你不宁静下来不知道哦。宁静下来,你才发现原来里头有那么多的思想。并不是你打坐以后多出来的思想啊!本来有那么多,因为你宁静下来才看得出来。身体也一样哦!譬如有些人说,打坐念佛反是生病了。不是打坐念佛生病,本来就有病。因为你不静态下来,没有发现;一静下来,这个病爆发出来了。并不是打坐出来的哦!宁静下来你感觉到了。

所以这一段憍陈那讲得很科学哟!要注意!我们再念一道。这个文字是很文学的;道理是科学的;思想是智慧的、哲学的;懂进去了可以悟道了!他说: “又如新霁,清旸升天,光入隙中,发明空中诸有尘相。尘质摇动,虚空寂然。”

《楞严经》的文字都是六朝文体。讲中国文学史给你们了解,这是六朝的文体,两晋(西晋、东晋)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这个六朝,这个时候的文体差不多都是这种文章的体裁。我们现在的中华民国这一段的文体是白话,将来历史怎么批评不知道,过五百年后我们大家再来,再坐在这里我们再来研究。至少现在这个文体是白话,在历史上好看不好看不知道。

过去六朝文体是骈文体,所以当唐朝的时候最好的还是骈文体。到了韩愈就文学革命,推FAN了,就讲用“语体文”(“语体”现在我们叫它是古文),用古文体;韩愈不喜欢用这些文章。这些文章,文学修养程度差一点,看不懂。美得很哦!我告诉你。我们读这些文章啊,啊呀!比那个故宫博物院看画还美!当然这个是习气,从小有这个嗜好。这个文章如果给木鱼“波波波,波波波”敲来念,没得味道了!就要照我们老的读法:“又如——新霁,清旸啊——升天。光入——隙中啊……”为什么“啊……”拉起来呀?在想,脑子里在想:“光入——隙中”所以又摇头、手又动,不是发神经,他在画、把这个句子把它画出来了,就是画面。“尘质——摇动,”飞起来这个灰尘是摇动的;“虚空——寂然啊……”那个“啊……”在干什么?就是“虚空——寂然啊……”他就空了!所以这个东西啊,不是“波波波,波波波”这样敲,就空不了了。“哆哆哆,哆哆哆”都是客尘烦恼。

所以你看这八个字:“尘质摇动,虚空寂然。”虚空不动的。这还是憍陈那在讲话,变成中文这个佛经,多美啊!所以佛教在中国的文学这个力量大得很,文人没有不着迷的。就像现在吃了强力胶一样,一读了这些就着迷了。所以古人就有“自从一读楞严后,不看人间糟粕书。”就是文学境界加了很重要的地位。

如果用白话一翻哪,有什么意思啊?一点意思也没有。“灰尘在隆隆隆响的、动的、摇动的;虚空是一点都不动的、死的。”那还有什么意思啊?那就没得念的了!那这个佛经就完蛋了!

憍陈那的话还没有讲完。【如是思惟,澄寂名空,摇动名尘。以摇动者,名为尘义。】他说因此啊,我从这个物理的现象,再进一步想佛法的道理;“澄寂名空”。佛法讲空,什么叫“空”?空是一个代号,没有一个空的境界。你有一个空的境界,就不空了嘛!对不对?空是个代号。所以他说“澄寂”,干干净净的,心里头没有事。“寂”,很净。这个境界就叫做空,“澄寂名空”。

“摇动名尘。”心里头思想、生理上心理上还在动摇的,你们说气脉转动,“哎哟!到了背上!到头顶了!”那不是在摇动吗?客尘烦恼。是啊,气脉也是客尘烦恼。那是生理上,你用功才有,不用功没有嘛!无常嘛!所以是客尘烦恼。所以摇动的名“尘”。因此他说的我的观念、下一个定义,“以摇动者,名为尘义。”凡是动摇来去、生灭不停的,都是客尘烦恼,不是究竟。

他说的文字我们现在就解释完了。你看,也很逻辑。佛只叫他起来报告,佛说你们要知道,我成道以后当初出来说法,第一次告诉你们我讲的是什么?客尘烦恼。什么叫客尘烦恼啊?手一指憍陈那:你起来报告!憍陈那起来答复:我当时理解到,佛讲了客尘烦恼,我就悟道了。因此我照这个修去,就成果了。什么叫客尘?他就把这个定义讲完了,下面不讲了。你看憍陈那好像讲话报告没有结果。他非常逻辑!佛只叫他报告,什么叫客尘?你的理解。他把客尘的意思理解报告完了就好,其它是他老人家的事、老板的事,不是我的了!他可以坐下来了,那是主席的事。

所以佛就接着说了,【佛言:如是。】佛说:对!就是这样。就奖励他:你讲得好!对!“如是”是古文,翻译成白话:“对!就是这样。”

【实时如来于大众中,屈五轮指,屈已复开,开已又屈。】这个文字写得那么美。实际上几句话讲完了。他讲了一句话,说憍陈那你报告的对、你讲的对,说“对了!”佛没有继续说话,就在大家前面把这个手一拿,“屈五轮指”,就把五个指头变成拳,这样一捏、这样一放,再到这边一捏、又一放,就在那里表演、作手势,盲哑学校的教育法,就拿手来教育。

这样手比了,把它变成拳,又放掉;放掉、又变成拳。搞了一阵,回过头来,【问阿难言:汝今何见?】阿难还在前面合掌,他这样比了一下,他说你现在看到什么?

【阿难言:我见如来百宝轮掌,众中开合。】阿难讲的老实话,不是恭维一番。讲佛的那个手掌、宝贝的手掌,世界上珍珠玛瑙金刚钻比起来都没有这样好看的!当然这个肉做的只有这一只手,第二只都没有,佛的手就是佛的手。他说“百宝轮掌”,他说我看到你那个宝贝的手掌啊,就在里头一抓、一开。就是讲的老实话了。

【佛告阿难。】阿难答话完了,佛又说了;【汝见我手众中开合,为是我手有开有合?为复汝见有开有合?】注意!这一段就是有名的《楞严经》的“八还辨见”来了!

他说:好!阿难,你看到我的手在大众前面,一下变成拳,一下放开,又开又合。刚才阿难答复的我看你手一开一放,佛就问他:好!你刚才说的啊,你看到我的手一开、一放,我问你,还是我的手有开、有放;还是你的见(看见的见)有开有合呢?

这是个逻辑观念问题,所以要正思维,要辨清楚。比方,我们假使现在看见这个书本子一下开、合,我们看到了;书本子在开、合?还是我的所见的、能见的在开在合?不过佛没有讲的那么清楚,“还是你眼睛有开有合呢?”

【阿难言:世尊宝手众中开合,我见如来手自开合,非我见性自开自合。】这一下很高明了,他说好,“佛啊!”他说你老人家的手当着大众一下开、一下合,我看到你的手自己一下开、一下合。但是,不是我的能见那个见性也有开、也有合。阿难这次讲话很小心,上面给佛骂怕了,一路骂下来的。他说不是我的见性有开有合,只是我看到你的手有开有合。这句话讲得很对,有点含糊,所以佛又抓到了。

【佛言:谁动?谁静?】他说好,你看到我的手,那么看。我们大家一边研究《楞严经》,一边自己那么来一下,试试看!不过不要给别人看到,不然回家去那么搞,说你神经了,对吧?他说,那么你看到我这个手这样开、合,根据阿难的答话,他说我问你:哪个在动?哪个在静?换句话说,“哪样是动?哪样是静?”也可以那么讲。

【阿难言:佛手不住,而我见性尚无有静,谁为无住?】阿难又被佛逗迷糊了!他说你老人家这个手一下这样、一下那样,你的手不停,因此我的跟着你的这个手看到的这个现象,一下看到这样、一下看到那样,我能够看的这个作用跟着这个现象在转,我这个见性就停不了了,也没有静下来。所以,你手也在动,我的看的跟着你手动在动,他说没有一个静态,都在动态中。都是动态的话,永远就没有停住的哦!“无住”,无住就是动态啊!都是动态,没有停留住啊!

【佛言】,佛就说,【如是。】嗯!你说的对!

【如来于是从轮掌中,飞一宝光,在阿难右,实时阿难回首右盼。】那么佛在这个时候玩神通了,少林拳来了!他就把这个手掌一来,武侠小说写的一样,这个手这样一打出去,那个大手印啊!一道电光啊!就向这边就去了。阿难看到这边一亮,马上回头一看。佛就收回手来,到这边一打,他(阿难)就跟着这个光向这边看,两边转。这个拍成电影就很好看了。

【又放一光,在阿难左,阿难又则回首左盼。】这个文字我们懂了。佛表演了这一下。

【佛告阿难:汝头今日何因摇动?】他说你的头发疯啦?为什么那么摇摆不定啊?【阿难言】,阿难说;【我见如来出妙宝光,来我左右。故左右观,头自摇动。】他说刚才是你手那么玩花样,左一边一道光、右一边一道光;我要看你的光嘛,头就跟着转动了嘛!他心里有点不服气了:这个你还要问啊!这是你诱导我动的嘛!你这个那么转嘛,我头就摆动了。

佛说,【阿难,汝盼佛光,左右动头,为汝头动?为复见动?】佛又来了,他说那我问你。你看佛的教育方法非常科学!第一步是把手一开一合,他问阿难,是手动啊?还是你的看见的东西在动?这个好了,阿难答的没有错。跟着佛又玩一个花样,你头这么动、身体动,你那个能见的有没有动?他在一步步地引导。

阿难的答复:【世尊!我头自动,而我见性尚无有止,谁为摇动?】他说,这个是我头在转动,我想象我的这个能够看的见性也跟着在动啊!“谁为摇动”啊?“谁为摇动”这四个字文字上写得稍有一点问题。换句话说,我这个见性也跟着在动,没有停止过啊!他说我不晓得谁在动;就是我头在动、见性也跟着动,中间有个谁在动啊?大概就是见性动啊!

【佛言:如是。】佛说,你讲的也对。第三步又来了!

【于是如来普告大众:若复众生,以摇动者,名之为尘;以不住者,名之为客。汝观阿难,头自动摇,见无所动。又汝观我,手自开合,见无舒卷。云何汝今,以动为身,以动为境?从始洎终,念念生灭,遗失真性,颠倒行事。性心失真,认物为己,轮回是中,自取流转。】

这一段是佛说的。他说,阿难你讲的对!动摇的、有来去、有转动的叫做客尘,是外面的表层,不相干。“以不住者,名之为客。”不停留的都是不实在的。所以我们注意呀!这个地方要参究了。你说我打坐有功夫,坐起来那个境界,“哎呀!定了!明心见性了!静得很啊!好啊!”那你不打坐呢?不打坐就没有了。睡着了呢?先不问你睡着了,做梦还有没有?做梦就两样了。那么睡着了呢?睡着了就没了!可见你那个清净境界、你那个得定的境界是自己造出来的,心理作用变出来的客尘烦恼。再好的境界,心意识造出来的,客尘烦恼。不是道体。只是境界、只是作用、只是现象,不是明心见性见道之体。所以都叫做“客尘”。

他说阿难你们看,他告诉大家。阿难刚才自己承认,这个头在摇摆,见无所动。他左边看、右边看,能够看的这个东西没有动摇过。看的不同,你说我这样摇得快,看到是昏的。昏是现象耶!你看到昏的那个没有昏。你说我头会发晕了,晕是头的生理的现象。你知道那个头发晕了,那个没有动摇过。佛是引导向这里转。

他说,再说你们看我的手,有开、有合,手的现象、这个作用有开有合。“见无舒卷。”你看见我的手能够合拢来、能够开了那个也没有合、也没有开。譬如我们现在冒充,我当演员,假使我来演那个释迦牟尼佛的样子,这个手合拢来,大家看到合拢来;放开,看到放开。这个手放、合,合、放,这是手的现象。我看到合、看到放,这个都在这里,他说没有动摇过。

“云何汝今以动为身?”又进一步来了。他说可是你们现在都搞错了,把那个动态的现象当成了本身。“以动为境”,而把动态、变化不定的境界当成实在。所以呀,从开始、从生下来、从无始以来,一直到最后死亡,乃至到未来;“念念生灭”,跟着这个思想,能够动、变化的心理在变化。“遗失真性”,你知道自己变了的那个本性不管了,反是把这个知道的本性丢掉,只跟着现象在转。所以遗失了真性,这叫做众生颠倒,“颠倒行事”。

“性心失真”,所以真正自己的本性、本心认不清楚,就把一切的现象、境界当成真实,丧失了那个真理的一面。“认物为己”,而且只把物理的境界当成自己。这个身体也是物理的哦!这个身体随时在老。今天就比昨天老,明天比今天更老,新陈代谢,这个一定变去了,这个不是我。所以“认物为己,轮回是中”,所以跳不出生死;“自取流转”,自己在轮回里头流浪。这是佛说的一段,就要“八还辨见”来了。

现在我们再翻两页,再到五十七页的原文。

佛好像把明心见性的道理讲得很切实、很明白,这一段我们去想一想。所以它叫做“密因”,有许多的修法,都还认为是这样。一切思想、感受、一切的境界,这个有动摇。能知道境界的变化、苦乐的感受,他说这个没有动摇。这个没有动摇就是自己的主人,就在这里。换一句话,你坐在硬板凳上,觉着有点难过、背上有点酸、空气有点不舒服,这是客尘,外界变化,你的感受就两样。你知道自己现在舒服不舒服的,那个没有动过。要在这个地方认清楚!佛这一段话很要紧!要在这个地方认清楚。

【尔时阿难及诸大众,闻佛示诲,身心泰然。念无始来,失却本心。妄认缘尘分别影事。今日开悟,如失乳儿,忽遇慈母。合掌礼佛,愿闻如来,显出身心,真妄虚实,现前生灭与不生灭,二发明性。】

这个时候,“尔时阿难”,阿难听了佛拿这个手这么比划一下这一段话,以及大家一听了佛讲的以后,“身心泰然。”心里安定了,懂了。不一定讲大彻大悟哦!懂了。一个人心安理得就是道。中国人的俗语,心安理得就是道。心安理得的这个道的境界呢?心平气和了。心安理得了,一定会达到心平气和。心平气和是现象、是境界、是客尘;心安理得是道。所以,到这个心安理得是“身心泰然”,身体也安祥下来,心理也平和了,身心泰然。那么,泰然就是很舒服;“泰”就是很安祥。古文这个泰、泰山这个泰,是安祥、平安,这两种意义都归纳起来就是一个字。“泰然”,很自然的。

那么,认为无始以来,大家忘记了这个本心。现在没有讲明心见性哦!佛只讲能见之性这个作用。这个作用还是外表一层哦!大家懂了自己现象上这个心性的作用。他说只恨自己失却了本来心。本来这个心态就是这样。

失却了本来心呢,就是忘记了自己能够作主的,动来知道动、静来知道静,忘记了这个作用的本来心。“妄认缘尘,分别影事。”自己搞错了,跟着外界的现象在转。“妄认缘(外缘)尘(一切客尘)”,冤枉的跟着外缘、外面的现象在转,跟着客尘烦恼在转。然后都把自己意识经验,所谓“分别”,分别就是意识,现在就是意识习惯的这些意识形态、意识这些现象。我们打起坐来觉得自己空了,那不是你真的空了,那是你意识里有个空的境界。所以把眼睛一闭,前面黑黑的,“哦!这就是空!”那个也是分别影事,是心理意识的一种投影。他说认错了!

“今日开悟”,阿难当时认为大家悟到了,等于这个正在吃奶的小孩、婴儿,妈妈走开了,离开了妈妈半天一天,所以拼命在哭、找妈妈。忽然看到妈妈来了,还是这个奶水,还是很甜的,找到自己的本来心了。“如失乳儿,忽遇慈母。”这样一语双关,形容见到这个道理的高兴,也形容释迦牟尼佛是我们大众的妈妈、佛母,使我们找到自己的本来。所以大家“合掌礼佛”,然后再拜佛。没有真正开悟哦!合掌礼佛在要求哦,要求什么?

“愿闻如来显出身心。”这个身体(生理)跟心理(思想),身心两个怎么样可以分开?怎么样能够解脱?像我们普通的人,生理不舒服,心理就烦恼;心里头、思想里头有烦恼,身体就不对了。身心解脱不了,分不开。所以他要佛明白地告诉身、心这两方面的情形,它的关联。“真妄虚实”,哪个是真正的道、真正的明心见性那个道、真实的道(道心)?哪一种是假的(妄想心)?

现在我们都会思想哦!哪一个才是我的真心?哪一个是妄心?所以“真、妄、虚、实”;“现前”,我们现在;“生灭(心)”,一个思想来去,有生有灭,同那个不生不灭的道;“二发明性”,这两边的事情,请你老人家给我讲清楚一点。

当老师、当佛很困难哦!所以为人千万莫成佛哦!成了佛受不了那个啰嗦啊!那个阿难一步一步地啰嗦。先要身心泰然,很高兴、很舒服:“哈呀!高兴啊!我的妈妈!”“啊!我的老母啊,你总算慈悲啊,我懂了!”懂了好了,下座了,该给佛去休息休息了,他又来了。他要他讲身心怎么样分开的?真心、妄心的差别在哪里?身心是一个问题;真心、妄心的差别在哪里?两个问题。第三个,现在心理状况同生理的作用,有生、有灭,这是现象,现象是有生有死,那个不生不死的道在哪里?“二发明性”,他说这两种,那个本心、本性根本的道理,要你老人家彻底地给我“发明”。我们现在科学上用的中国文化“发明”两个字,就是佛经开始用的,尤其是《楞严经》用的很厉害。“发明”,发就是开发,明就是明白地表示,所以叫“发明”,开发、明示。

那么讲到这里,阿难还来个帮手。我们知道《楞严经》的故事,当时印度(中印度,比较靠北印度)有个国王(皇帝)叫“波斯匿王”,来请佛吃饭。那一天也等于我们这里结夏,快要结夏期满了,请佛到他皇宫吃饭。佛刚吃了一半饭,那个神tong 灵感晓得阿难出毛病,所以把饭赶快吃完,就回来了。大家看到佛那个神态匆匆忙忙,跟着回来;回来以后就把阿难救回来,救回来就辩论,辩论到现在还在那里辩论。所以这时回来,波斯匿王也跟着回来,他来看闹热。主人家也跟来了,他说这是怎么回事啊?所以这时这位波斯匿王皇帝站在旁边。实际上是个诸侯,我们叫他是皇帝了。

【波斯匿王起立白佛。】他就站起来,他说,【我昔未承诸佛诲敕,见迦旃延毗罗胝子,咸言此身死后断灭,名为涅盘。我虽值佛,今犹狐疑。云何发挥,证知此心不生灭地?今此大众,诸有漏者,咸皆愿闻。】波斯匿王这一段插进来,很有道理,才引起下面的“八还辨见”。

印度宗教哲学,尤其讲追究修行的、找人生究竟的,世界所有民族文化,拿这一行来讲,印度是第一。所以释迦牟尼佛以前,宗教出家修道早就流行了,非常流行。那个老教就叫“婆罗门教”。释迦牟尼佛出来,佛教是对于婆罗门教的革命、改良的。印度的文化传统宗教是婆罗门教。其它的,婆罗门教以外,各种教派还有很多很多,有各种外道、各种哲学家。

可是印度这个文化、这个民族有一个特别的,同我们中国不同,同世界各国也不同;不管什么外道,乃至于唯物的、唯心的,有个共同的,都喜欢出家修道。他们所谓出家修道,并不是永久的。所以印度人上古时代,我觉得很好玩,很有道理。年轻一定要去修道,二十几岁一定出家、入山,修道一段时间。现在泰国还流行这个制度,年轻人一定要当三年和尚,回来才取得了国民资格,泰国还如此的。所以世界各国要了解国情,这就是印度文化的遗留。印度过去年轻人一定入山修道,到了二十七、八岁回来成家,结婚、生子。等到儿女一二十岁,走了,正式入山修道去。他人生是三个阶段,普遍是如此的。

所以波斯匿王当时他最后是皈依了佛,他开始也是学印度教、学其它的外道。他说我开始没有皈依佛以前,他也跟着迦旃延毗罗胝子(黄发外道们,这是个派系,我们这一本书上白话注解里头都有了。我们这些地方把它很快地跳过去了,重要找佛法的重点。)他说这些人、各个学派“咸言此身死后断灭”,他们认为人死了就算了;等于现在唯物哲学一样,死了就没有了,人死如灯灭,没有灵魂,也没有前生、也没有来生,是断灭见,所以佛学认为是“断见”。他认为人死了,没有了就是没有了,什么都没有,那个境界叫做“涅盘”。“涅盘”不是佛学的创造,是印度旧有的文化。得道最高的那个境界,不生不死的常乐我净的境界叫涅盘。他说这一派的外道(唯物学派的),认为死了就没有了,没有了就没有了,那就叫涅盘。

波斯匿王的报告,他说我现在呢不信他们那一套了,不对!跟着佛学,学佛了。但是老实讲,他说虽然我是学佛啊,心里头还在怀疑,说明心见性就成佛,“云何发挥证知此心?”这个心怎么明啊?性怎么见啊?他说“云何”怎么样、用什么方法才能“发挥证知此心”,证明明心见性这个法门?以什么方法说明、修持,可以修到不生不灭的地步?

这位皇帝提出来的问题,他说不但是我一个人的要求,他说我可以代表大家,“今此大众,诸有漏者”,没有得道的,都称为有漏众生。不是说你流口水漏了,或者是大小便漏了,心有渗漏,心里头道德的没有完整,贪瞋痴慢疑,见思惑都在,心有贪瞋痴慢疑一切习气,没有了断,都是有漏之因。这个中国的外道啊,讲所谓有漏无漏,只讲生理方面,只讲一条戒,那个不对的,那个解释有漏是错误的,所谓有漏,身心无漏,生理心理只有清净圆明,绝对的清净圆明就是无漏之果,失去了清净圆明,起心动念还有贪瞋痴慢的习气,都叫做有漏之因。所以波斯匿王提出来,他说我现在同在会听佛说法的大家们,“诸有漏者”,凡夫境界有漏之因,“咸皆愿闻”,他要求佛,你明白告诉我们,怎么样明心,怎么样见性。

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,一定要降伏自己。
要做心的主人,不要做心的奴隶!
要知道一个人的心,可以使人成佛,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。心悟成佛。
心迷成魔。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,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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